第8章

顾长川被关了半个月，暂时放出来配合调查。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到供销社找我。

我正在仓库里清点新到的肥皂。

他站在门口，瘦了不少，脸上胡子也没刮。

「秀禾，我们谈谈。」

我把最后一箱数量记好，才走出去。

他看见我身上的工作服，皱了皱眉。

「你真搬进宿舍了？」

「嗯。」

「孩子呢？」

「托儿所。」

「那是我儿子。」

「我没有说不是。」

「你把他带走，问过我吗？」

「你和我妹妹睡在运输队宿舍时，问过我吗？」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顾长川软下声音。

「秀芬的事，是我一时糊涂。」

「我和她已经断了。」

「不是她先把责任都推给你了吗？」

「她没文化，遇到事只知道怕。你不一样。」

「秀禾，我们过了六年，还有孩子。只要你去跟调查组说，那些钱都是借来周转，我可以把窟窿补上。」

「拿什么补？存折里的钱已经被你们取光了。运输队那笔钱也被你拿去给秀芬买首饰、住招待所。」

「你一定要我坐牢？」

我没有回答。

他忽然卷起裤腿。

那道救我时留下的伤疤露出来。

「秀禾，你看着它。」

「当年我为了救你，差点丢了一条腿。没有我，你早就死在洪水里了。」

仓库门口站了不少人。

「我现在只是犯了一次错。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看着那道疤。

顾长川抓住我的头发，把我从水里拖出来。

他背着我走了很远。

每一步都在流血。

那时我爱他。

后来嫁给他，也不是全因为报恩。

「过去的这几年是真的。你和我妹妹睡在一起、偷拿公家的东西，也都是真的。」

「顾长川，一件好事不能替你挡一辈子的罪。」

他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总觉得，活下来的人不能忘恩。现在我明白了。报恩不是让你踩着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