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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见我半夜洗校服。

没看见我给林皓热饭。

没看见我把校医的复查单夹在课本里,等她有空看。

没看见我不是不想站起来,是站起来真的会晕。

没看见的东西,在我家就等于不存在。

王导还想追问,赵奶奶从田埂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中午塞给我的布袋。

“先吃口馒头。”

我看见布袋,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吃。

刚才忙着证明自己不懒,连饿都忘了。

赵奶奶把馒头掰开,里面夹了一点咸菜。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但越嚼越甜。

王导示意小赵继续拍。

我站在田埂上吃馒头,背后是菜地,前面是镜头。吃到第二口的时候,耳边忽然嗡了一声。

世界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下。

赵奶奶的脸在我眼前晃。

她喊:“娃?”

我想说没事。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手里的半个馒头掉在泥里。

我低头去看。

那半个馒头沾了土,白白的一块,陷在湿泥上。

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自己要倒。

是可惜。

还能吃的。

然后膝盖一软,菜筐在脚边被我碰翻,青菜滚了一地。

小赵的镜头猛地晃了一下。

赵奶奶冲过来扶我。

我听见她在喊王导。

“叫医生!”

声音很远。

远得像从另一块地里传来。

我被扶到田埂边的时候,还伸手想去捡那个馒头。

赵奶奶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泥里滚过了还捡啥?奶奶家没有饭了?”

我愣愣看着她。

这句话听起来像骂人,可我听得眼睛发酸。

因为在我家,掉在地上的东西只要没沾太脏,我都会捡起来。林皓不小心把半块蛋糕掉在餐桌下,我妈会说脏了不能吃,直接扔。我掉半个馒头,她会说:“你自己掉的,别浪费,捡起来削掉外面吃。”

不一样。

我盯着她拍过我手背的那只手,没再去看泥里的馒头。

陈医生跑过来,蹲在我旁边,先翻我的眼皮,又摸我的脉。

“多久没吃东西?”

“中午吃了。”

“中午吃了多少?”

我说:“三碗饭。”

王导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小声说:“三碗还晕?”

陈医生回头看他。

那一眼很冷。

“长期亏空的人,不是一顿饭能补回来的。”

我听见“长期亏空”四个字,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终于有人把它说成了一个正常原因。

不是懒。

不是娇气。

不是我不想努力。

是亏空。

赵爷爷把王导挤到一边,拿草帽给我扇风。小赵关了机器,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王导还拍不拍。

王导犹豫。

陈医生说:“不拍。现在先测血糖。”

他说话不重,却没人敢反驳。

针扎进指尖的时候,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血珠很小,挤了两次才出来。

陈医生看着仪器上的数字,眉心越皱越紧。

“先回去。再这样干下去会出事。”

我撑着想站起来。

赵奶奶按住我:“你还动啥?”

我说:“菜还没收完。”

田埂边几个人都看着我。

他们可能觉得我疯了。

可我只是太习惯了。

习惯把事情做完,才有资格说自己难受。习惯先证明自己不是偷懒,才敢坐下。习惯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撑成一个还能用的人。

陈医生把血糖仪收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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