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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花白的鬓发,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所以这些年,父皇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

江蘅眼里有泪。

“陛下知道。”

我笑了一下。

笑意却冷得发疼。

“他知道我被克扣月例,知道宫宴上有人给我剩菜,知道我病了请不到太医。”

“他都知道。”

江蘅的额头贴在地上。

“陛下有苦衷。”

我最厌恶这三个字。

苦衷像一块万能的布,可以盖住亏欠,也可以盖住冷眼。

我问:“什么苦衷?”

江蘅没有答。

裴照却开了口。

“七公主,眼下不是追问旧事的时候。”

我看向他。

“那什么时候是?”

他沉默一瞬。

“等秦照雪死。”

我攥紧手里的白绢。

“她为何要竹策?”

裴照道:“北狄这次求亲,表面求公主,实则求的是写竹策的人。”

我后背一寒。

他继续说:“他们在边关吃过竹策的亏。”

“赤奴部被离间,乌延部断粮,贺兰后营被烧,皆与竹策有关。”

“北狄王庭不信大晋朝中有人能把三部人心算得这样准。”

“直到有人把消息递给他们,说写策的是大晋七公主。”

我问:“谁递的消息?”

裴照还未回答,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铃声。

那是宫中遇火时才会敲的铃。

一声接一声,刺破夜色。

有北衙卫从门外冲进来。

“统领,东宫走水。”

裴照脸色一变。

我心口也猛地跳了一下。

那侍卫跪地,又补了一句。

“废太子沈砚舟,不见了。”

东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我站在听竹宫门口,隔着重重宫墙,都能闻见烧焦的木味。

裴照立刻下令增防。

北衙卫把听竹宫围得水泄不通,连屋檐上都伏了弓手。

可我知道,人若真想杀我,墙未必拦得住。

秦照雪能从掖庭逃出,还能杀四名禁军。

沈砚舟能从东宫不见。

他们在宫里的帮手,比我想象得更深。

江蘅扶我进屋。

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看着她。

“姑姑怕什么?”

她勉强道:“奴婢怕殿下出事。”

我说:“你怕我恨你。”

她眼圈一红,没能反驳。

我在窗边坐下。

案上还放着半卷没写完的舆图。

那是我前几日推演北狄来春牧场迁徙时画的。

那时我还以为,我这一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冬炭不够,茶叶太陈。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太子被废,孤女成细作,父皇旧情深藏,而我的命被人明码标价。

我问江蘅:“我母亲到底是谁?”

江蘅的身子僵住。

“殿下。”

“父皇说我像她。”

我看着她。

“秦照雪要杀我,北狄要抓我,父皇这些年把我藏起来。”

“这些都和她有关,是不是?”

江蘅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外头忽然有人通传。

“皇后娘娘懿旨,请七公主往坤宁宫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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