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他怀里。
“自己看。”
傅翊安拿起,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偷拍的旧照片。
照片里,江照月穿着餐厅服务员的制服,端着一摞盘子从后厨走出来。
她的背影单薄,脚上穿着一双开胶的布鞋。
傅翊安的手开始发抖。
纪怀柔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针。
“我告诉你,这八年我看着江照月怎样一天天往下掉。”
“她生完孩子第三天就跑出医院,月子里给人洗盘子,两只手冻得全是冻疮。”
“孩子两岁那年肺炎住院,她为了筹钱,去卖了三次血。”
“去年江阿姨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在大街上认不出她,扇了她两个耳光然后跑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都活成这样了,却为什么依旧还不来找你?”
江照月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听到了纪怀柔说出的每一个字。
那些她花了八年时间掩埋的秘密,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地剜了出来。
“妈妈,”念念仰起头,伸出小手去擦江照月的脸,“你怎么流眼泪了?”
江照月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慌忙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念念,”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妈没事,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可是这里没有沙子呀,”念念的声音软软的,“妈妈骗人。”
江照月终于绷不住了。
她抱着念念蹲下来,把脸埋进女儿小小的肩窝里。
八年来,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可今天,她真的撑不住了。
傅翊安看着这一幕,像有一把钝刀在胸腔里来回锯。
他想走过去靠近,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因为纪怀柔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反复炸开——
江照月为什么都去卖血了,却不肯来找他?
为什么?
答案他不敢想。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港商公子走到江照月身边,脱下了自己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江小姐,”他说,“这里太冷了,我送你和孩子先回医院。”
江照月抬起头,泪眼模糊里看到一张陌生又英俊的脸。
“你是……”
“陆铭凯。”他笑了笑,“今天本该是我结婚的日子。不过看来,我和傅总都没有那个福气。”
他朝念念伸出手,语调轻快:“小家伙,叔叔抱你,好不好?”
念念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陆铭凯,竟然真的伸出了手。
陆铭凯把念念抱起来,对傅翊安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傅总,”他说,“有些事急不得。你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别让‘别人’等太久。”
这个“别人”,他说得很慢,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纪怀柔。
说完,他抱着念念往外走,江照月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