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猛地抬头。
“有孕三月?”
我看着他。
“陛下现在看见了。”
榻上,阿萝忽然咳得厉害。
太医急忙施针。
我顾不得再说,俯身握住他的手。
他的小手滚烫,却还死死攥着那片萝卜叶。
萧承煜看着那片叶子,声音哑了。
“他叫什么?”
我没有回答。
阿萝迷迷糊糊地自己说了。
“萝卜。”
“娘说。”
“我命硬。”
萧承煜眼眶微红。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内侍高声禀报。
“陛下,贵妃娘娘听闻冷宫出事,已经往太医署来了。”
我握着阿萝的手一紧。
萧承煜转身,脸上的痛色瞬间冷成霜。
“封门。”
“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可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贵妃柔软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陛下,臣妾听说沈氏私藏孽种。”
“臣妾害怕。”
“臣妾怕五年前的巫蛊之祸,又回来了。”
贵妃没有进门。
她被侍卫拦在太医署外,隔着门哭得梨花带雨。
若是从前,萧承煜最见不得她这样。
她一哭,他便会皱眉。
她一喊疼,他便会丢下满殿政务去看她。
可这一回,萧承煜没有动。
他只看着榻上的阿萝。
阿萝烧得满脸通红,小眉头拧着,嘴里断断续续喊娘。
我握住他的手,不停应他。
“娘在。”
“萝卜汤。”
“等你好了就煮。”
“放盐。”
“放很多盐。”
他这才安静一点。
老太医将银针收起,又灌了一碗药。
药苦,阿萝不肯咽。
我低声哄他。
“喝了药,娘明日给你拔最大的萝卜。”
阿萝闭着眼,小声讨价还价。
“两个。”
我忍着眼泪。
“三个。”
他勉强把药吞了。
萧承煜站在旁边,像被人钉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皇子。
没有金勺喂药。
没有乳母哄睡。
一碗苦药,竟要用三个萝卜来换。
他忽然问:“这些年,你们就是这样过的?”
我替阿萝擦去嘴角药渍。
“冷宫自然不能同承乾宫相比。”
他脸色一僵。
承乾宫是贵妃的住处。
这五年,她宫里每日果品点心流水一样送。
而他的儿子,在冷宫里数盐粒。
萧承煜低声道:“朕不知道。”
我轻轻笑了。
“陛下当然不知道。”
“陛下只知道贵妃怕黑,知道贵妃夜里咳一声,知道贵妃生辰要赐宴长乐殿。”
“陛下怎么会知道冷宫漏雨,霉米生虫,冬夜能冻死人。”
每一句话,都像砸在地上。
萧承煜的手慢慢攥紧。
我却不想再看他悔恨。
悔恨这种东西,来得太晚,便比刀还钝。
伤不了仇人,只会恶心活着的人。
门外贵妃又哭道:“陛下,臣妾有要事禀报。”
萧承煜终于开口。
“说。”
贵妃声音微颤。
“沈氏五年前犯巫蛊大罪,废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