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雪织锦程

4

为了不被抛弃，不再被方洲白针对。

我当着爸妈的面主动撕碎了省重点的录取通知书。

去了方洲白被录取的职高，再次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这些年为了给方洲白治病，爸妈的工作愈发忙碌。

大部分家务都交给了我。

洗衣、拖地，根据全家人的口味买菜做饭。

爸爸妈妈对我的抵触在日复一日中逐渐减弱。

偶尔一次夸我懂事后，也会马上看方洲白的脸色。

三年过去，方洲白也稳重了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因爸妈对我随口的称赞要死要活。

因方洲白生病的缘故，每年到了他生日，全家都会去拍一次全家福。

我也再没提出过想去。

方洲白却沉不住气了，趁爸妈不在家，他居高临下地质问我。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可不相信你会一辈子心甘情愿地当牛做马！”

“你是想这样苟在家里，直到成年，让爸妈意识到我被养成了废人，只有你才能指望得上是吗？”

我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叮嘱他记得吃药。

方洲白却被气笑。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方余。方家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你的存在最多相当于我的一条狗！”

奇怪的是，方洲白放完狠话之后，爸爸妈妈对我的态度反而更好了。

爸爸开始主动关心起我的学习情况。

妈妈甚至破天荒地给我买了几件新衣服。

见我换上合身的新衣服，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咱家方余也是长大了，都这么高了。”

我诚惶诚恐地感受着妈妈的触摸，努力想要自己使僵硬的肢体放松。

妈妈的目光落在我的右腿上。

“只是可惜了这双腿。”

我立马起身。

“我把自己每一只右脚的鞋跟都垫高了，只要走得慢一点，别人不会注意到我的跛脚的！”

我的语气急促起来。

“我没有给你和爸丢脸。”

妈妈怔了一瞬，才冲我露出一个笑。

“明天你的成人礼，咱们全家一起去拍一张全家福吧。”

我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十八年，爸爸妈妈终于接纳我为家里的一份子了！

我激动到一夜没睡，半夜却听到爸爸妈妈在主卧的争吵。

只是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第二天，我早早换好了新衣服，激动到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可原本该去照相馆的车却拐去了医院。

我不安地张望着，爸爸却像是害怕我逃跑一般死死制住我的手。

“不是去拍照吗？来医院做什么？”

我心跳越来越快，不好的预感顿时浮上心头。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妈妈立即将一块潮湿的手帕捂上我的口鼻。

我的四肢瞬间脱力，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两个陌生男人上了车，上下打量着我。

“手术后遗症你们家属都清楚的吧？虽说摘一个肾不致命，但对健康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爸爸连连点头：“清楚清楚，只要他这边捐了肾，你们那边马上就能安排给我大儿子移植骨髓对吧？”

我瞬间反应过来，爸妈是拿拍全家福做幌子，把我骗过来用肾给方洲白换适配的骨髓！

我狠狠咬向舌尖，利用剧痛**自己清醒，疯狂挣扎起来。

见我想跑，妈妈双手死死压上我的口鼻，痛哭着哀求：

“方余......妈妈求你。”

“洲白好不容易匹配上了适配的骨髓，对方要求用一颗肾来换，咱家还需要爸爸来养家，只能靠你了。”

“你最后再帮洲白一次，最后再帮我们这个家一次！”

“只要洲白痊愈，你就彻底自由了，你再也不欠洲白什么，以后你想上大学、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几乎哑到发不出声音。

“......妈妈，我只想你爱我，我也是你儿子！”

“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妈妈！”

妈妈没了声音。

男人过来拖我。

我用尽全力疯狂地挣扎、踢打、撕咬，却无济于事。

见我不配合，男人摸出了球棒，想要强行将我打晕。

妈妈犹豫着想上前，却被爸爸拽住。

“别忘了你当初生方余是为了什么！”

妈妈朝我跪下了。

“方余，要不是洲白，你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一颗肾而已，你给了下半辈子妈都养你！”

看着气急败坏的爸、流泪下跪的妈，和随时准备把我绑进手术室的男人。

我深深地闭上了眼。

就在他们都以为我认命之时，我猛地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朝奔涌的江水一头扎了下去。

“这条命我要不起！我还给你们！”

耳旁风声呼啸之时，我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

“方余！！”

......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霍清沅推开门，轻车熟路地钻进我怀里。

我回过神，淡笑着摇头：“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不想见的话别勉强，我去推掉！”

我捏了捏她的脸。

“去，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做个了结，更何况现在我身边还有你呢。”

到了包厢门口，我深呼吸。

霍清沅与我十指紧扣，拇指安抚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侍者推开门，看到霍清沅，爸妈端着酒杯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方洲白也连忙起身，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

霍清沅淡淡开口：“久等了。”

她微微抬起我们相扣的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方锦程。”

霍清沅指间的火彩晃过每个人的脸。

他们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

方洲白难以置信地喊道：“方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