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厅中,额头贴地。
“老奴周福,见过姜姑娘。”
母亲上前一步。
“你是周福?”
老人抬头。
他眼角全是皱纹,右眉有一道旧疤。
母亲盯着他看了许久,声音发颤。
“我小时候,见过你。”
“你不是早死了吗?”
周福苦笑。
“老奴没死。”
“老奴是被人逼走的。”
屋里静了。
父亲关上门,命所有下人退下。
只留我,母亲,青禾。
周福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他的手抖得厉害。
“老奴本不敢来。”
“可听说裴家要逼姑娘为妾,老奴不能再躲。”
我接过油纸包。
里面是一截旧红绳。
红绳上串着半块碎玉。
碎玉的纹路,和裴家扣下的那块玉佩极像。
我呼吸一紧。
“这是……”
周福说:“这是另一半。”
母亲扶住桌子。
“另一半怎么会在你手里?”
周福重重磕头。
“当年救人的不是裴老夫人。”
“是长公主府的小郡王。”
我和母亲同时僵住。
父亲脸色大变。
周福继续说:“那年山道遇袭,小郡王重伤。”
“您外祖母沈老夫人路过,带人救下他。”
“裴老夫人当时也在车队里。”
“她见小郡王身上有长公主府令牌,便动了心思。”
母亲声音发抖。
“她抢了功?”
周福点头。
“沈老夫人不愿争。”
“她只要人平安。”
“可后来长公主府派人寻恩人,裴家便拿出半块玉佩,说是裴老夫人所救。”
我看着掌心那半块碎玉。
指腹一片凉。
周福咬牙。
“沈老夫人留下旧印和另一半玉佩。”
“原是防着裴家反咬。”
“可定亲那年,裴家哄着姜家交出旧印,说要封存凭证。”
“自那以后,老奴便被追杀。”
母亲眼泪落下来。
她不是软弱。
是恨。
恨自己信了裴家。
也恨裴家踩着外祖母的恩,反过来逼她女儿做妾。
父亲声音沉得像铁。
“所以裴家现在非要蕴宁入府,是怕旧事翻出来。”
我接话。
“不只是怕。”
“他们缺钱。”
“若我入府为妾,姜家旧物就成了裴家内宅之物。”
“外祖母的恩,也会被他们彻底吞下。”
“到时候,就算长公主府查起来,裴家也能说姜裴两家本是一体。”
父亲闭了闭眼。
母亲握住我的手。
“蕴宁,明日他们登门,我们该怎么办?”
我把半块碎玉重新包好。
“明日不认错。”
“不交人。”
“不还所谓信物。”
父亲看着我。
“他们带官媒族老来,不会善罢甘休。”
我点头。
“那就让他们来。”
“人越多越好。”
青禾低声问:“姑娘要当众揭穿他们?”
我摇头。
“还不够。”
“只有半块玉,不够定罪。”
“我们要让裴家自己把那块玉佩拿出来。”
父亲眼神一动。
我看向周福。
“周伯,明日你先不要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