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
“照实说。”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侯爷这些年俸禄、赏银和陛下赐物虽多,但北境军中旧部往来、人情打点、府外庄马开销也大。若单看现银,私账上只剩三千余两。”
我看着他。
三千余两。
镇北侯凯旋回京,私账只剩三千两,听着像笑话。
可我知道,这不是因为裴砚廷穷。
是因为他从来没觉得需要自己养这座侯府。
我出身谢氏,嫁妆丰厚,又替他管着中馈。他只要开口,或干脆不开口,我便会把事情办妥。
前世他养白清棠,给她请嬷嬷,置办衣裳,打点宴席,用的都是我手里的钱。
最后他还说,我施恩的嘴脸令人恶心。
这一世,恶心人的账,该一笔笔算清楚。
“从今日起,侯爷私账与中馈分开。外院凡属侯爷私人往来,不再从中馈垫付。白清棠院里所有开支,一律记到侯爷私账。”
陈账房低声应下。
我又道:“这些年中馈替侯爷垫付的人情、军中旧部安置、外院马匹修缮,列一份总账出来。”
陈账房抬头,眼神惊愕。
“夫人,这是要……”
“清账。”
他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午后,裴砚廷身边的长随来清晖院。
那长随名叫杨进,跟了裴砚廷多年,平日见了我虽恭敬,却总带着几分侯爷亲信的自得。
今日他进来时,神色有些僵。
“夫人,侯爷说,白小姐院里缺两个伺候的人,还请夫人从内院拨过去。”
我喝了口茶。
“内院没有闲人。”
杨进抬头:“可白小姐身子弱,外院的人粗手粗脚,恐怕伺候不好。”
“那就由侯爷自己买人。”
“夫人。”杨进压低声音,“侯爷刚回京,外头多少人看着。白小姐既已住进侯府,若伺候得寒酸,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把茶盏放下。
“传出去正好。世人会知道,侯爷如何拿三千两私账报恩。”
杨进脸色骤变。
他大概没想到我已经知道私账数目。
“夫人慎言。”
刘嬷嬷冷声道:“在清晖院,还轮不到你教夫人说话。”
杨进僵着脸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裴砚廷便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
“你查我私账?”
我坐在书案后,看着他。
“侯爷带人进府,我总要知道这府里谁出钱养。”
“白清棠的事,你非要闹得这样难看?”
“难看的不是我。”
裴砚廷冷眼盯着我。
“谢蘅,你别忘了,你是镇北侯夫人。侯府没脸,你一样没脸。”
我笑了笑。
“侯爷也别忘了,镇北侯府的脸,有多少是谢家替你撑起来的。”
他脸色彻底变了。
前世我从不说这样的话。
我顾及他的自尊,顾及夫妻情分,顾及儿女脸面,总想着他从寒门走到今日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