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户早就搬走了,房子空着,门上挂着锁。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
五十四个平方,加上这个院子,加上旧改的补偿标准。
方明远说得对,这不是一笔小钱。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念秋,我是白莹莹。"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柔。
"我们能见个面吗?就我们两个人。"
"没什么好见的。"
"念秋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这很正常。但槐安巷那套房子的事,其实有些误会。我不想因为一个误会,让大家都不愉快。"
"误会?"
"对,误会。我小时候根本不知道那套房子的事。我妈走得早,很多手续都是乱的。这件事怪不到我头上,也怪不到启行头上。我们三个,其实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忽然想笑。
"白莹莹,"我站在院子里,石榴树的嫩叶在风里晃了晃,"你跟陈启行怎么回事,我不感兴趣。但这套房子是我父母的遗产,产权在我名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觉得有误会,去房管局查档案。"
"可是我妈当初……"
"你妈当初的事,跟我无关。这房子合法合规地在我名下,每一步手续都有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白莹莹的声音变了,温柔退潮,底下露出硬硬的一层。
"念秋姐,我好好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这个房子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启行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到时候上了法庭,对你也不好。你想想清楚。"
"不用想。"
"你……"
"我说了,没什么好见的。"
我挂了电话。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瞬。
然后收音机里的戏曲又飘进来,咿咿呀呀的,唱的是什么我没听清。
我锁好院门,走出巷子。
刚走到巷口,迎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开了。
陈启行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他那件做手术时套在外面的深灰色薄外套,脸色很沉。
"回来了?"
他堵在巷口,像是等了很久。
我停住脚步。
白莹莹那通电话,是在替他探路。
他自己,在巷口等着收网。
"陈启行,你跟踪我?"
"你接电话就用不着跟了。"他迈前一步,"苏念秋,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房子的事。"
"法庭上谈。"
"你非要闹到那一步?"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跟三年里的每一次争吵一模一样,"一套老破房子,你犯得着吗?"
"犯得着犯不着,轮不到你来判断。"
"你!"他被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跳,"苏念秋,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威胁我?那些截图我早就销了,你拿什么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