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照野是提着刀闯进来的。

他肩上中了两箭，左臂全是血。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旧将也伤得不轻。

他们一路杀到寝殿前，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齐齐停下。

秦照野手中的刀砸在地上。

“阿蘅。”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伸手想碰我，又在半空停住。

萧承煜挡在他面前。

“滚出去。”

秦照野没有理他。

他看见我怀中的骨灰匣，眼泪猛地掉了下来。

“她临死还抱着秦将军和少将军的骨灰。”

“萧承煜，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萧承煜冷声道：

“这是朕与她之间的事。”

“她是朕的人，生死都与你无关。”

秦照野抬手便是一拳。

萧承煜被打得撞在床柱上。

禁军瞬间拔刀。

秦照野指着床上的我，声嘶力竭地吼道：

“她是你的人？”

“你登基时为什么不娶她？”

“她为你挡了三箭，替你守过孤城，父兄也全都为你死了！”

“你许诺给她一个家，却让她在宫里做了三年奴婢！”

萧承煜擦去唇边的血。

“朕是皇帝。”

“朕娶谁，留谁，自有朕的考虑。”

“她若肯安分一些，事情不会走到今日。”

秦照野忽然笑了。

“原来到了现在，你还在怪她。”

“怪她不肯悄无声息地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他揪住萧承煜的衣领，将他拖到我床前。

“你看清楚她身上的血。”

“她被关在城楼上，一遍遍拍门求救。”

“她一定以为你会去救她。”

“就像当年你被困落鹰谷时，她没有丢下你。”

萧承煜望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再也说不出话。

秦照野从怀中取出一张血迹斑斑的纸，砸在他脸上。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折返？”

“她烧信时，袖中藏了这张用血写的纸。”

纸上只有几句话。

“照野，莫回头。”

“若我死在宫中，不许起兵，不许报仇。”

“带我和父兄回边塞。”

“将我们葬在能看见落日的地方。”

萧承煜盯着最后一句，指尖不断发抖。

秦照野弯腰想抱走我。

萧承煜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臂。

“不许动她。”

“她不会跟你走。”

秦照野抬起那只独眼。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肯放。”

“她死了，你还要困着她？”

“萧承煜，你究竟把她当什么？”

萧承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爱一个人，不会让她低头做奴。

不会拿她在乎之人的性命逼她说谎。

更不会在她求救时，一次次选择不信。

许久，萧承煜缓缓松开手。

“再给朕三日。”

“朕会查明一切，给她一个交代。”

秦照野抱起我的尸身。

“她不要你的交代。”

“她只想回家。”

他带着我走出寝殿。

直到我们即将走出宫门，萧承煜忽然追了出来。

“秦照野。”

“把她留下。”

“朕封她为后。”

漫天风雪中，秦照野没有回头。

“她活着时，你让她做奴婢。”

“如今人死了，你封她做皇后。”

“萧承煜，你的深情，来得真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