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要不要换？那张都几年了。”

“不用。”

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阿姨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妈？”

“嗯。”

“没有。”

她松了口气。

我看她：“你没告诉她？”

“没有。”

“迟早要说。”

苏宁放下筷子。

“我不知道怎么说。”

“照实说。”

“她会骂我。”

“可能。”

她瞪我：“你就不能客气一下？”

我笑了笑。

这是分手以后，我们第一次正常说话。

笑完以后，反而都安静了。

苏宁看着我。

“陈墨，我们还能像这样吃饭吗？”

我握着筷子。

“偶尔吧。”

“偶尔是多久？”

“别给偶尔排班。”

她低头笑了一下。

眼睛却红了。

吃完面，我把团子带回了工作室。

苏宁把猫砂盆、猫粮和它那张丑得像一块烤糊面包的垫子一起塞进我车里。

“先住两天试试。”

“行。”

她站在车边。

团子趴在航空箱里叫。

“要是它想我呢？”

“我给你送回来。”

“那你呢？”

我关后备箱的动作停住。

苏宁像是后悔问了，立刻低下头。

我没回答。

车开出去时，我看见后视镜里的她还站在原地。

团子在后座又叫了一声。

我说：“别叫。”

它继续。

“你妈没跟来。”

叫得更大声。

我只能把车停到路边。

打开航空箱，它一头钻到副驾。

我看着这只毫无边界感的猫。

“你比我们俩会处理关系。”

它舔爪子。

一点不谦虚。

下周一，苏宁约我去银行。

我们有一个共同账户。

不是联名卡，是她名下的一张银行卡，专门存结婚和旅行的钱，我每个月固定转进去六千，她转四千。

六年里中间停过一阵。

后来余额一直在涨。

现在里面有十九万七千多。

苏宁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你转进去的本金一共十一万四。”

“利息不用算这么细。”

“有理财收益。”

“那按比例分。”

她拿了张纸。

“我算过了。”

我扫了一眼。

算得比银行柜员还认真。

她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转给我。

到账短信响起来。

十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二。

六年的结婚计划，就剩一条银行通知。

苏宁看着我的手机。

“你准备怎么用？”

“工作室扩材料库。”

“全投进去？”

“留点应急。”

她点头。

我们坐在银行大厅角落。

前面有个阿姨在跟工作人员争论为什么定期提前取损失利息。

声音很大。

“我自己的钱，我取出来还要少？”

工作人员解释得口干舌燥。

苏宁忽然笑了。

“我以前总觉得，咱们结婚以后也会这样。”

“哪样？”

“为了三百块利息吵半小时。”

“你不会。”

“为什么？”

“你会提前算好，根本不给我吵的机会。”

她笑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