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亮起红灯时，他终于回过神，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戚晚星的动向，资料我发你了。”

撂下这句话，他再次发动车子，踩死油门迎着雨幕往前开。

没过多久，老周就发来了戚晚星的位置。

她买了飞往德国的机票，打算一走了之。

可她根本没能上飞机，在安检口就因为骨髓炎爆发倒下了，现在已经被送往了医院。

得到消息，裴景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南城第一医院的急诊大楼。

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裴景川浑身湿透，夹克上沾满泥水和血污，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赤红着眼，跌跌撞撞地冲向抢救区。

走廊尽头，抢救室的门虚掩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裴景川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无影灯惨白的光晕下，戚晚星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她太瘦了，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而她的左腿裤管被彻底剪开，原本应该连接着小腿的地方，此刻只有一团血肉模糊、肿胀发黑的残端。

那些翻卷的皮肉和流淌的脓血，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裴景川所有的骄傲和理智。

听到开门声，老专家转过头：“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沓薄薄的纸，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愤怒。

可下一秒，他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残端，顾不上继续追问，低头问我：“姑娘，你家属呢？”

“现在你左腿残端坏死感染已经引发败血症，为了保命，必须立刻进行二次高位截肢，得找家属签字！”

二次高位截肢。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在我的脑子里炸开。

我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想说自己签字。

可我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死在这里时，一道嘶哑得不像人类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我是……”

那声音里仿佛吞了一大把碎玻璃，带着剧烈的颤抖，“我是她未婚夫。”

是裴景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洲际酒店的婚礼现场，迎娶陈萤吗？

下一秒，我听见纸背被尖锐地划破的声响：“给她做手术！马上！”

“出去！在外面等着！”老专家厉声将他赶了出去。

急诊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麻醉剂注入静脉，冰冷的液体顺着血液蔓延，我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仿佛在深海里溺水了很久。

麻药的余效还在，但残端被切除的剧痛已经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我感觉不到左膝的存在了，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钻心的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