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沈素夕的手一抖，手里的衣裳顺着河水漂走了。

她也顾不上捞，踩着水就往那团人影处跑。

走进一看，是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

一身破布衫，浮在浅滩上一动不动，脸泡得发白。

跟珠姐儿差不多大。

沈素夕的心一下子揪紧。

她赶紧把孩子抱上岸，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很弱。

抱着孩子就往城里跑，找大夫。

大夫扎了针，忙活大半夜，小女孩才睁开眼。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素夕，小嘴一瘪，软软地叫了一声：“阿娘。”

就这一声。

沈素夕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慌忙偏头去擦，越擦越多。

那孩子慌得撑起身子，伸出那只细细小小的手，笨拙地去抹她脸上的泪。

她握住孩子的手，说：“没事，我是高兴。”

抽了抽鼻子把泪忍回去，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呢？家住哪儿？”

孩子不说话了，低着头抠衣角，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二天一早，沈素夕牵着她沿街问。

卖豆腐的刘婶叹了口气，说：

“这城里啊，一年到头有好多女娃娃被扔在桥洞底下、河边，谁家生了女娃养不起就丢。”

“前街的李婆子去年捡了三个，两个没活下来。”

沈素夕低头看着身侧怯生生攥着她衣角的小丫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要开个善堂，专门收这些没人要的女孩。

当天下午，她找了块旧木板，磨平了，蘸着墨写了六个大字：

“善堂，只收女孩。”

木牌往院门口一立。

往后，这就是所有苦命丫头的家。

日子一天天过，善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一个，变成五个、七个，到现在的十一个。

大的七八岁能帮忙干活，小的还在襁褓里，连奶都不会吃。

沈素夕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隔壁卖豆腐的刘婶心善，每天做完活就过来搭把手。

孩子们都管她叫“沈阿娘”。

她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脸埋进那暖烘烘的小肩窝里，想：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可她到底是外来户，又是孤身女人，没男人撑腰，养了一院子女娃，闲话很快就传开了。

巷子里指指点点的，什么难听的都有。

沈素夕全当没听见，每天拼命绣活，换钱养活这一屋子姑娘。

这天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沈素夕坐在油灯下赶绣活。

突然“砰！”的一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震得烛火晃了三晃。

三个浑身酒气的汉子闯进来，手里拎着短刀，眼神浑浊地扫过几间卧房。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

“听说你这儿养了一堆女娃？哥几个今儿来跟你做笔买卖。这些女娃，卖给我们，一人五十文，够你花销了，你也省心。”

沈素夕手里的绣针一顿，攥紧了手边的铁剪：

“不卖。”

“给脸不要脸？”男人脸一沉，抬脚就往孩子卧房走，“你不卖，我们自己抢！”

他伸手就要推门。

沈素夕举起剪刀，照着他拿刀的手腕就扎了下去。

“啊……”男人疼得惨叫，短刀掉在地上，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半边脸瞬间**辣地疼，耳朵嗡嗡直响。

沈素夕踉跄两步，咬牙稳住身形，手里的剪刀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一道黑影掠进来。

寒光闪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