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密报砸在脸上的瞬间,舒晚棠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纸张边缘划破她的颧骨,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
舒晚棠看了几眼地上的纸张,捂着小腹抬头:
“陛、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顺着您的意思。是您说要试探她,是您说她心思不纯,臣妾才……”
“朕让你试探,何时让你杀人?”
谢景琝立在她身前,低头俯视着她,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舒晚棠嘴唇哆嗦着:“臣妾没有杀人!珠姐儿的死真的是意外,臣妾妹妹只是踹了她一脚,那匹马是突然冲出来的……”
“还要狡辩?”
谢景琝转身从案上抽出一张供词,甩在她面前。
纸上是舒家二**的口供,按着鲜红的手印。
“你自己看。”
舒晚棠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供词写得清清楚楚:出事当日清晨,是舒晚棠派人传话,告知她沈素夕会带孩子前往城东茶楼,让她自行拿捏分寸。那匹惊马,也是她特意带来的。
舒晚棠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谢景琝又甩出第二张纸。
沈素夕递状纸那日,京兆尹府的主簿认出事关舒家,私自扣下卷宗,谎称无人报案,硬生生压了整整半月。
“你的人,替你瞒了半个月。朕的女儿死了半月,身为父皇,朕一无所知。”
谢景琝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尾音发颤。
舒晚棠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她知道抵赖不过了,忽然趴伏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臣妾做这些,都是因为爱您!”
她失声痛哭。
“沈素夕配不上您!她心里装着旁人,连一碗药都不肯为您喝!您为她费心良多,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谢景琝打断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她为朕生下珠姐儿,陪朕熬过五年苦日子。你呢?你又做过什么?”
舒晚棠满脸泪水,死死攥住他的袖口:
“臣妾怀了您的孩子!陛下,臣妾腹中还有您的骨肉!求您饶臣妾这一次!”
谢景琝定定望着她的小腹,沉默良久。
这里,是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珠姐儿降生那晚,沈素夕痛了整整一日一夜。
浑身冷汗,嘴唇咬得出血,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虚弱却欢喜地朝他笑。
她说:“殿下,咱们有女儿了。”
可那个女儿死了。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半晌才冷声道:
“舒晚棠,褫夺贵妃封号,即日起禁足西殿。待孩子降生,即刻打入冷宫。”
舒晚棠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陛下……”
“舒家二**收监候审,择日问斩。所有涉事将领、仆人,一律流放三千里。舒家尽数削除封号,官降一级。”
舒晚棠浑身脱力,瘫软在地。
她想再说什么,可对上谢景琝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两名侍卫上前,直接将她架出大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景琝忽然弯下腰。
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肩膀剧烈地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当日午后,他换上一身粗布衣衫,独自去往城西荒坡。
孩子年纪太小,坟前连墓碑都没有。
“珠儿。”他嗓音沙哑干涩,“爹带你回家。”
他在坟前跪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才缓缓起身。
回宫之后,他即刻下旨,追封珠姐儿为公主,将她迁葬皇陵。
这时,暗卫低声前来禀报:“陛下,查到踪迹了。沈氏从西城门出城,搭乘一辆青布马车,一路向南而去。”
谢景琝沉声道:“传朕旨意。南下各州府,但凡见到画像女子,即刻上报。不得惊扰,不得为难,只据实禀报行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朕……要亲自接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