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依旧如故,走廊里的声控灯逐一亮起。
他推开二班教室的门,月光透过窗户洒落,映在空无一人的课桌上。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苏语橙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陆方砚走到苏语橙的座位前,桌面覆着一层薄灰,他用袖口擦干。
那颗用修正液画的小橘子仍在原处。
他用指腹轻柔地抚过那颗橘子,然后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一夜,附中的保安巡楼时,听见二班教室传来一个男人压抑的啜泣。
断断续续,似困兽低鸣,又似濒死之人紧攥最后一根浮木。
保安没有推门而入。
他认得陆方砚,也记得当年那个总被陆方砚逗得面红耳赤的女孩。
两个孩子的事,他多少知晓一些。
天亮时分,陆方砚从教室走出。
双眼红肿骇人,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比昨日平静许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导师,是我。”
“您之前提到的那个运动神经元疾病的研究方向,我想加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方砚,那是块硬骨头,国际上都难有进展,你确定?”
陆方砚望向走廊尽头。
晨光自走廊尽头倾泻而来,如同六年前他每日清晨经过苏语橙座位时所见的那束光。
“确定。”陆方砚说,“我想治好一种病。”
……
又是一年后,青溪镇。
苏语橙是被夏季微热的风吹醒的。
苏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
“把药趁热喝了,凉了更苦。”
苏语橙往碗里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妈,这药都喝了大半年了,能不能歇两天?”
苏母眼神一沉。
苏语橙认命了,仰头把药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
递回空碗的时候说了句:“妈,下次能不能多放点糖。”
苏母没搭理她,转身往厨房走。
她重新靠回藤椅上,望着门外那棵黄了的枇杷树。
七年前,她在病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要去地府了。
结果昏睡了三天,又醒了过来。
主治医师把苏父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下午,
苏父出来的时候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却是笑的:
“橙橙,医生说你这个病分型特殊,进展慢,有得治。”
苏语橙后来才明白,“有得治”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命能保住,但代价是余生都得与这具身体抗争。
她的双腿无法行走,右手肌肉萎缩,说话快了会不清,冷了累了会抽搐。
她用一年才学会自己吃饭,两年才敢在无人搀扶时坐稳,三年才接受自己或许下辈子需要靠轮椅生活。
但她活下来了,这就足够。
她让母亲给许念念发了一条消息,假装说她没熬过去。
但不说办葬礼的地址,也说她的骨灰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