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战后，朝廷的嘉奖令很快到了北境。

皇帝加封苏烈为镇北公，苏衡为昭武校尉，准其领兵三千。

至于苏凌昭，皇帝在信中只写了一句话：“北境之事，卿全权做主，朕不干预。”

这是何等的信任。

苏凌昭将信笺搁在案上，看向帐外。

北境的春天终于来了，荒原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将军，有客到。”传令兵在帐外禀报。

苏凌昭走出帐门，看见了萧烬。

他比上一次更瘦了，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好几处，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

“凌昭……”他开口，声音沙哑，“这一战胜了，我来恭喜你”

“萧公子客气了。”苏凌昭语气平淡，“若无他事，请回吧。”

萧烬上前一步，眼底满是血丝：“凌昭，我知道我罪无可恕。但我最后还想跟你说一句话。我当初错了，错得离谱。我以为那是情义，其实是利用；我以为那是真心，其实是算计。是我亲手把手里捧着的人推开了，还自以为在掌控一切。”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有没有可能……原谅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苏凌昭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可以原谅你。但数万将士的命，不可以。这一战你帮了忙，我记着。但除此之外，你我之间，早已没有‘原谅’二字可言了。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萧烬站在原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了，往后你保重。”

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漫天风沙里，再没有回头。

……

三个月后，北境军营张灯结彩。

苏凌昭与沈砚大婚。

没有京城的繁文缛节，没有高门大户的排场，只有亲友和百姓。

“将军终于嫁人了，咱们北境的风水，以后更旺了！”

“姐夫，你要是敢欺负我姐，我饶不了你！”

“交给你了，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沈砚郑重道，“沈砚此生，唯凌昭一人。”

洞房内，红烛高烧。

苏凌昭坐在床沿，身上的嫁衣是沈砚亲手设计的。

不是京城那种繁复的霞帔，而是改良过的轻甲嫁衣，红绸为底，银丝绣着并蒂莲，既好看又方便行动。

“你倒是了解我。”苏凌昭笑道。

“我知道你坐不住。”

沈砚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嫁衣内衬是软甲，若是有敌袭，你随时能提枪上阵。”

苏凌昭失笑：“大婚之日，哪来敌袭？”

“以防万一。”沈砚也笑了，眼底映着烛火，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他伸手，轻轻揭下她的盖头。

四目相对，苏凌昭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凌昭。”沈砚轻声唤她，“从前你一个人在风沙里走，从今往后，我陪你。”

苏凌昭看着他，眼眶微热。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京城的那座高楼上，她曾幻想过与未来夫君并肩看灯火的场景。

那时她以为那个人是萧烬，后来才知道，萧烬给她的只是一场骗局。

而眼前这个人，没有说过“带你回京看满城灯火”，却陪她守在北境的风沙里，一守就是一辈子。

“沈砚。”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不善言辞，也不会做贤妻良母。我只会打仗，我……”

“你只会做你自己。”沈砚打断她，“而我偏偏喜欢这一点。”

苏凌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往后余生，”苏凌昭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请多指教。”

沈砚握紧她的手，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