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沈昭兰,你步步为营,就是要从我身边逃走。”
“是。”
这一个字,我说得没有任何犹豫。
“霍行舟,我不是你的囚犯,也不是你自以为能掌控的棋子。”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在我父亲交出兵权之后,还要拦着我送别双亲。你说的‘护我’,是斩断我所有羽翼,让我除了依附你之外别无选择。这不是爱。”
霍行舟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亲卫们面面相觑,李公公眉头紧皱,尖声道:“霍少将军,这是圣旨!”
“圣旨又如何?”霍行舟红着眼,笑容里有种近乎癫狂的执拗,“我在金銮殿上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赐婚,我拼命挣军功、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攀附沈家——她说走就走?”
我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挣扎。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模样。
前世他也曾这样。
他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我,而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沈昭兰。
一旦我不再顺从,他的深情便成了囚笼。
“霍行舟。”
我抬起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当着他的面,一下,又一下,再一下,拍在自己手心。
三击掌。
京城旧俗,夫妻反目,击掌三声便是恩断义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第一掌,还你求娶之恩。”
“第二掌,还你三年深情。”
“第三掌——”我望着那双赤红的眼睛,声音很轻,“还你前世今生。我沈昭兰不欠你了。”
他的手骤然松开,像被烫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父亲掀开的车帘。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你若踏出这道城门——”
“此生此世,我沈昭兰与你霍行舟,再无瓜葛。”
我没有回头,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那道跪在官道旁的身影。
我听见一声闷响,是他一拳砸在石柱上的声音,钝重而碎裂。
母亲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在抖,眼眶红透了:“昭兰,你……”
“娘,别问了。”
我把头靠在她肩上,终于放任眼泪落下来,一滴一滴洇进她的衣料里。
“我们回家。”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
风雪吞没了那道玄色的身影,吞没了那座我曾困守三年的府邸,吞没了关于霍行舟的一切。
我不知道的是,雪地里跪着的那个人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
“沈昭兰,”他喃喃道,“我不会就这样放手的。”
霍行舟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雪幕中,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承乾殿外,他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
御前总管李公公第三次出来传话时,脸上挂着为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