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瑾到底还要体面，脸色沉了沉。

“宋黎歌，你看再多期刊，也改变不了你现在连精煤都烧不起、连孩子户口都办不明白的事实。”

他带着一身怒气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隔着衣料摸着那封滚烫的调档函。

霍启瑾，你尽管狂妄。

两天后，我们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回到一居室，我反锁上门，把窗帘拉严。

确认外面没有人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份盖着京市军区总医院红头钢印的调令。

另有一张三天后前往京市的火车票。

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宋黎歌同志，经专家组综合评审，符合京市军区总医院重点人才引进条件，特调入京市军区总医院外科，并列入首批赴西德进修医疗队预备名单。

请于三日内携带个人档案及相关材料报到。】

我低头看向床上熟睡的知意。

她小小一团，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做梦。

我轻轻握住她柔软的手指。

“知意，我们要走了。”

“去京市。”

“去过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外科交接工作。

刚走到科室门口，就看见霍启瑾和院政委站在走廊里。

霍启瑾穿着笔挺军装，神色严肃。

院政委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见我过来，下意识咳了一声。

霍启瑾却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开口。

“宋黎歌同志。”

“鉴于你刚生产完，近期情绪不稳定，思想觉悟有待提高。我已向院党委提议，暂时停掉你的外科主刀排班。”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护士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霍启瑾看着我，语气沉稳而威严。

“从今天起，你先去后勤档案室整理旧病历。”

“这是为了病人的安全考虑，也是给你时间冷静反省。”

“什么时候你真正认识到错误，懂得顾全大局，什么时候再回手术台。”

他知道我在乎手术台，在乎医生这份职业。

所以他自以为只要拿走我的手术刀，我就会低头，会妥协，会为了回到外科重新变成那个听话懂事的妻子。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从他手里讨任何东西。

我平静地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将胸牌摘下来，轻轻放到政委手里。

“我服从组织安排。”

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霍启瑾盯着我看了半晌，很快又把我的平静归结为逞强。

他理了理军装袖口，语气放缓了一点，像是在给我最后的台阶。

“希望在档案室的这段时间，你能好好想清楚。”

“宋黎歌，人的一生不是只靠意气用事就能过下去的。”

我点头：“受教了。”

他脸色更难看了些，转身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