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钱转出去的当天。"我说。

"当天？"

"当天。"我说，"我做造价的，爸。"

"我十二年干这行，我第一天上工地师父就跟我说一句话——"

"'钱走一步，纸跟一步。'"

"我记了十二年。"

祝晚棠站起来了。

"你从一开始就防着我。"她说。

"我不是防你。"我说，"我是记账。"

"记账就是防！"她声音抖了，"谢闻舟你告诉我，二〇一九年你把房子卖了给我，你一边转钱一边截图，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看着她。

"我想的是，"我说，"万一公司不行了，这笔钱得能说清楚，不能变成我妈那句'反正是自家人'。"

"我妈一辈子就是这么亏进去的。"

"她一九九八年借给我舅十四万，我爸看病的钱，没打条。"

"我爸走的时候那十四万没回来。"

"我舅到现在还在跟人说，我们家一分钱没借过他。"

厅里静了。

我妈在角落里，哭出声了。

祝晚棠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

"所以你把我当你舅。"

"我没有。"我说，"我把钱当钱。"

"你要离婚。"祝奉山突然说，"我问你，你先要什么。"

"我先要探视表。"

祝奉山抬起头。

"什么？"

"孩子的探视时间表。"我说。

我从材料的最后一页翻出来。

一张表格，我自己排的。

周一到周日，两栏，一栏"母"，一栏"父"，下面还有节假日、寒暑假、生病期间、疫苗接种日。

"这是我按孩子月龄排的。"我说，"零到一岁一版，一到三岁一版，三岁以后一版。"

"我要的是这个。"

"钱可以谈。"我说，"房子是你首付，那部分我不要。车我不要。公司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我投进去的一百零九万，按共同财产算。"

"这些都能谈。"

"探视表不能谈。"

祝奉山看着那张表。

"你先谈孩子。"他说。

"我先谈孩子。"

"我以为你要钱。"

"你早就以为我要钱了。"我说，"你两个钟头前就问我'你要多少'。"

祝奉山的脸，红了一下。

七十岁的人，脸皮薄。

祝晚棠突然开口。

"我签。"

三个字。

厅里所有人都转向她。

"晚棠。"连玉琴一把抓住她。

"妈你放手。"

"你签什么？三个月的孩子——"

"我签。"祝晚棠看着我，眼睛干干的，"谢闻舟，你不是要明天九点吗。"

"我陪你去。"

"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区里的婚姻登记处。"

我看着她。

我知道她在算什么。

冷静期三十天。

三十天里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她只需要等。

她太清楚我是什么人了——三年来我什么都让，什么都忍，她一句"这个月忙完就聊"，我就等下一个月。

她赌三十天能把我磨回来。

她赌她只要不去领那个证，这事就翻不过去。

她赌得没错。

按她认识的那个谢闻舟，她赌得一点没错。

"好。"我说。

"我明天早上八点五十到。"

"你到不到，我都在门口等你。"

祝晚棠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回头。

"我以为你会先跟我谈。"她说。

"我谈过三次。"我说。

"我不知道那三次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说。

我把材料合起来，装回礼盒最下层，把泡沫垫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