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祝奉山坐在主桌上,手里捏着一双筷子。
七十岁的男人,做了一辈子建材,手上老茧还在。
"闻舟。"他说。
"爸。"
"你别叫我爸了。"
"行。"
他把筷子放下。
"你要离,我不拦你。"他说,"我拦不住。今天这个场面,我一个老头子拦得住什么。"
"但是你听着。"
他抬起头。
"要离,净身出户。"
"孩子留下。"
我妈"啊"了一声,抱着孩子站起来:"那不行!那怎么行!团团三个月,她要吃奶——"
"婶婶您坐下。"祝奉山说,"孩子跟她妈,法律上就是这么定的。两岁以内,跟妈。"
"她妈一个月在家四天!"我妈急了,"她妈连尿不湿哪个牌子都不知道!"
"我可以请人。"祝晚棠说。
她坐在那儿,妆已经擦干净了,脸上一片素白。
"我可以请两个育儿嫂,我可以请月嫂到三岁。"她说,"我妈也能来住。"
"你请人?"我妈眼泪下来了,"孩子是自己带的!"
"婶婶。"祝晚棠转过来,"三年来这个家我出的钱,一分一分我记得清。"
"你要说带孩子,是他带的,我认。"
"但这个房子首付是我付的,车是我买的,团团的早教一年三万六是我刷的。"
"他名下有什么?"她看着我,"谢闻舟,你名下有什么?"
我看着她。
"我名下有一张证。"我说。
祝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很短。
"证书。"她说,"一年二十二万,我给你打了三年。你还要怎么算?"
"我不跟你算这个。"我说。
我走到那张桌子边。
女儿的百日礼盒还在那儿。
三层,最下层我垫了一层泡沫,泡沫底下压着东西。
我把泡沫抠出来。
一册打印材料。
蓝色胶圈装订,二十七页。
我把它放在桌上,往祝奉山那边推。
"这是什么。"他没动。
"两笔钱。"我说。
"什么钱。"
"我婚内往公司投的两笔出资。"
厅里没人说话。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笔,二〇一九年八月,六十八万。"
"这笔钱是我婚前的房子卖的,全款卖的,一百零六万。"
"卖房那年公司拿'滨澜写字楼'那个标,要交保证金加垫资,一共缺八十来万。"
"晚棠跟我说,卖了吧,公司好了咱们再买。"
"我卖了。"
"六十八万转到公司对公账户,转账备注写的'股东借款·谢闻舟'。"
我翻到第四页。
"银行回单在这儿。备注截图在这儿。当时的公司现金流表在这儿,是我自己做的。"
"第二笔,二〇二一年四月,四十一万。"
"这笔是我父亲的抚恤金加我妈给我的。"
"公司那年扩资质,要交人员社保和设备验资款。"
"这笔转到晚棠个人卡上,我这边备注写的'公司资质增项专用'。"
"她当天转到公司账上,金额一致,时间差四十七分钟。"
我把那两页并排放着。
"两笔一共一百零九万。"
"公司账上没有走过股权变更,我不是股东。"
"但这两笔钱,是婚内共同财产投进去的。"
"用途明确,去向明确,金额明确。"
祝奉山低头看着那两张回单。
他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东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