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配送备注。
一行灰字。
我用手指点了点电视屏幕的方向。
"念一下。"我对最近的那个服务员说,"麻烦你。"
服务员喉咙动了动。
"念。"我说。
"'放门口,别按门铃,孩子睡了'。"他念完,声音很低。
厅里静了两秒。
然后连玉琴的哭腔冒出来,卡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因为她也在算。
所有人都在算。
我把手机上另一张图调出来,投上去。
一张照片。
一只很小的手腕,塑料手环,上面印着字。
"住院手环。"我说。
"姓名,谢清团。"
"入院日期,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十七号。"
"床号,儿科二病区十九床。"
"这三天,孩子在医院。"
我把照片划走,换下一张。
我在医院走廊椅子上拍的,凌晨,走廊灯,怀里孩子的后脑勺。
时间戳在右下角。
十一月十八号,零点二十三分。
"我在这儿。"我说。
"我那天夜里没睡。"
"孩子挂完水两点,护士说观察。我抱着她在走廊坐着。"
"那个'孩子睡了',"我说,"孩子在这儿睡着,不在家里。"
厅里有人开始起身往外走。
我没拦。
雷屹川站在原地。
他鼻子上那团纸巾已经不用按了,血止了。
他手垂在身侧,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闻舟哥。"他开口了,声音居然是稳的,"那天我是去送图纸的。"
我看着他。
"哪一天。"
"十七号。"
"那十八号呢。"
"十八号我……"
"十九号呢。"
"我——"
"三天。"我说,"三个夜里。第一天十一点五十二,第二天零点零九,第三天零点四十一。"
"送三次图纸。"
"祝总那阵在赶一个投标。"雷屹川喉咙咕了一下,"我们那个标十一月二十号交,那几天连着通宵,我把图纸打出来送过去,她在家改。"
我转向祝晚棠。
"是这样?"
祝晚棠嘴唇发白。
她点头。
"是。"她说,"那个标是'恒屿广场'的精装标。你自己算过量的,你不记得?"
"我记得。"我说。
"那个标的技术标,"我说,"是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用膝盖顶着笔记本做完的。"
"十一月十八号凌晨三点十四分发给你的。"
"你回了一个'收到'。"
祝晚棠的眼睛开始飘。
"我发的文件名是'恒屿·技术标V7·闻舟'。"我说,"你转手改成'恒屿·技术标终版',发到公司群里。"
"这些我不追。"
"我现在只问一件事。"
我往前一步。
"图纸,为什么要打印。"
厅里没人说话。
"公司的图,"我说,"CAD文件,云盘一放,微信一传,两秒钟到。"
"你们全公司都用一个云盘,我的账号还在里面。"
"三年了,你们哪一次靠打印传图纸?"
"打出来一沓,晚上十一点五十开车送到家里来。"
"你要她在家里怎么改?"我看着雷屹川,"她在纸上改?改完再拍照发回去?"
"这三天你送的图纸,"我说,"在我家哪儿?"
雷屹川不说话。
"我十一月二十号从医院回家,"我说,"家里没有一张打印图纸。"
"垃圾桶里也没有。"
"我们家那个垃圾我每天倒。"
祝奉山扶着桌子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