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年,冬天给它包草绳,春天给它捉虫子。
去年秋天,它第一次结了果子,酸涩难当,我却吃得开心掉眼泪。
“这树长得好好的,怎么砍了?”我木然地问。
木匠停下手里的活:“淮生走的时候交代的,说小荷同志嫌这树长在院子中间挡路,夏天还招虫子。砍了正好腾出地方,给她搭个洗澡棚。”
我走过去,蹲下身,捡地上散落的树枝。
木匠看着我:“云秀啊,你也别怪淮生,这娶媳妇嘛,总得顺着新媳妇的心意……”
我把树枝抱在怀里:“劈成柴挺好的,烧火旺。”
傍晚,宋淮生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西厢房的门口堆着海棠树枝。
我正把那些细小的枝丫折断,填进火盆里。
宋淮生视线落在那个光秃秃的树根上。
“树我让人砍了,小荷要在那个位置搭洗澡棚。”
“我知道。”我往火盆里添了一把柴,火苗瞬间窜高,映红了我的脸。
宋淮生皱了皱眉。
“一棵树而已,你别摆出一副死了人的样子。”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你要是喜欢,等开春我在后院再给你种一棵就是了。”
“不用了。”
我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海棠枝:“我不喜欢海棠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是大队部的小刘,他站在院门外,冲我招了招手。
我快步走出去,他压低声音说:“云秀!你走得太急,把大队部的介绍信底档落在那儿了!”
我刚要接过,宋淮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他一把从小刘手里夺过那张纸。
“什么介绍信,我看看!”
他抖开那张薄纸,扫了两眼。
我攥紧手心。
看着他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我面前的火盆里。
“苏云秀,你这戏演得越来越真了。”
一旁的小刘喊:“淮生哥,这不是演戏!那是知青办……”
“行了小刘!”
宋淮生打断他:“大过年的,她胡闹你也跟着瞎起哄。”
他转头看向我。
“大西北那么远,她连路都不认识,她哪敢去,她在我家里这么多年,连买个杂面馒头的钱都没有,她拿什么去大西北?要饭去吗?”
我看着火盆里那张被烧成灰烬的介绍信。
那只是一张底档。
真正的户口迁移证和粮油关系,早被我放进箱底了。
去大西北支援建设的人,火车票是国家统一报销的,不需要我自己花一分钱。
我低下了头:“你说是就是吧。”
宋淮生皱了皱眉。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少整这些没用的幺蛾子,安分点。”
接下来的几天,宋淮生都在为他的婚事做准备。
初五,周小荷看着窗户上贴着的红双鱼窗花:“这窗花剪得真土,像乡下老太太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