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安葬。四个字,便把一条人命打发了。
她转身往门外走。谢忱以为她要去收拾东西,伸手去拉她:“惜筠——”
他的手落了空。
周青萝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忱哥哥,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他的声音绷紧了,像拉到极处的弦。
周青萝回过头,借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最后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怕。”
“怕什么?”
她看着他,把他此刻的表情一针一线缝进眼里——他的焦灼,他的不解,他眼底那个只装得下周惜筠的倒影。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用周惜筠最无辜的语气,轻轻地说——
“我怕我跟你私奔了,姐姐的鬼魂会来找我。”
谢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周青萝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那盏油灯摇了摇,终于灭了。
义庄里彻底暗下来。
谢忱独自站在黑暗里,身旁是周惜筠留下的残香,对面是周青萝的薄棺。
他忽然想起那日晚上,周青萝在祠堂里对他说的话——
“莫名其妙被带回来,跟不认识的人定亲——是我故意插足吗?是我非要把你从周惜筠身边抢过来吗?”
“我不是爱到非你不可。”
“谢忱,我只是认命了。”
那如今呢?
这是她的命吗?
谢忱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轻,像针尖扎进皮肤,不疼,只是麻。
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心口,很快便放下了。
只是错觉。
周青萝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把抹掉似的全收了。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三日后选秀。周惜筠不想去的地方,她去。周惜筠怕得要死的高墙,她不怕。
可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在宫里护住她的刀。一把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动她的刀。
谢忱这把刀,够锋利。可还不够近——他再有本事,手也伸不到宫墙里面去。
她需要一把更近的刀。
马车在周府门前停下。
周青萝掀帘下车,脚步平稳地穿过垂花门。
路过正厅时,柳氏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替她解披风:“这么晚了还往外跑,身子骨还没好全呢——”
周青萝没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柳氏的肩,落在正厅里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太师椅上,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正低头用一块白布慢慢擦拭剑柄上的纹路。
烛火映着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条利落,眉骨很高,眼窝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周庭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青萝心里那只悬了许久的秤砣,终于落了地。
她找到刀了。
她的兄长。她的嫡亲兄长。
那个站在池边拽着她领子怕她掉下去的人。
那个在槐树上替她刻身高的人。
那个后来被柳氏一点一点洗脑、把她当成眼中钉的人。
他是被蒙蔽的。至少,不全是他的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青萝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叫不全是他的错。
她被关在祠堂里冻得发抖的时候,他在给周惜筠买翠钗。
她跪在众人面前被扇耳光的时候,他挡在周崇山面前说“别打坏了她的身子,惜筠会疼的”。
她悬在房梁上的时候,他在哪里——大概在替周惜筠掖被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