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冬的时候,我登上了亚太商业周刊的封面。
那是杂志社对新晋跨国企业高管的专访。
照片上的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奥克兰的海港大桥前,眼神锐利而自信。
标题是《破茧:薛时冉的商业新版图》。
这本杂志发行的第三天,纪淮安看到了它。
通过小林的最后一封长邮件,我知道了纪淮安这几个月的凄惨收场。
天恒集团的违约金压垮了他所在的公司。
董事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扫地出门,不仅冻结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还让他背上了巨额债务。
曾经风光无限的纪副总,一夜之间成了业内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那套写着徐乐笙名字的南山湾别墅,因为断供,被银行强制收回拍卖。
徐乐笙卷走了我妈的养老钱后,跟一个在酒吧认识的富二代跑了。
结果没过两个月,就被富二代的老婆带着人堵在酒店里打断了腿,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柳筠,因为帮诈骗犯男友转移资产,被警察带走调查,留下了案底,彻底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了。
而我妈,腿伤恢复得不好,落下了终身残疾,只能靠着社区救济和护工的施舍在养老院里苟延残喘。
这原本坚不可摧的“背叛者联盟”,甚至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就在利益的撕扯中彻底分崩离析。
他们就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恶犬,只能在烂泥里互相啃咬。
“听说纪总在一家破旧的便利店里,看到了那本印着你封面的杂志。”
小林在邮件的末尾写道。
“冉冉姐,有人看到他当时就跪在便利店门口,抱着那本杂志嚎啕大哭。”
“他已经办了签证。冉冉姐,你要小心,他可能要去找你了。”
我看着屏幕,淡淡地笑了笑。
随手将邮件移入了垃圾箱。
他找来又如何。
现在的薛时冉,早就不是那个需要看他脸色、期盼他施舍爱情的家庭主妇了。
周末的晚上,新西兰商会在奥克兰举办了一场顶级的慈善晚宴。
作为商会的新晋理事,我理所当然地收到了邀请。
奥克兰的冬天有些湿冷,但晚宴现场却温暖如春。
我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高定礼服,挽着分部副总裁史密斯的手臂,在大厅里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
“薛,你的那个并购案做得非常漂亮,几家老牌风投都对你赞不绝口。”
史密斯递给我一杯香槟,眼神里满是欣赏。
“谢谢,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微笑着与他碰杯。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先生,您不能进去,这里是私人晚宴,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保安生硬的英语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格外突兀。
“让开。我是来找我妻子的。时冉。薛时冉。”
一个沙哑、疲惫、带着浓重绝望的中文男声,穿透了门板的阻隔,清晰地传进了大厅。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但很快,我脸上的笑容便恢复了完美无缺的弧度。
史密斯皱起眉头,看向我。
“薛,你认识外面那个人吗。需要我叫安保把他赶走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酒杯。
“不用麻烦了,我去处理一点私人垃圾。很快就回来。”
我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门外,两个高大的外籍保安正将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按在墙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凌乱,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原本英挺的鼻梁上带着一道不知道在哪里蹭破的血痕。
如果不是他那双死死盯着门缝的眼睛还透着一丝熟悉的疯狂,我几乎认不出。
这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纪淮安。
他为了买这张飞往奥克兰的机票,卖掉了身上最后一块值钱的手表,在机场睡了三个晚上,才终于打听到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
当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我推开的那一刻。
走廊上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正好打在我的身上。
纪淮安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我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珠宝,以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高高在上、冷漠至极的从容。
他嘴唇颤抖着,半天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