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8-03 12:27:23
1林薇站在高二(三)班的讲台上,手里捏着刚领到的“省级优秀学生”证书边缘,
纸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台下四十多双眼睛盯着她,没有掌声。只有窃窃私语,
像一群乌鸦在枯枝上躁动。“又是她,真没劲。”“家里穷成那样,还整天装清高,
给谁看啊?”“听说她妈是扫大街的……这奖是不是有水分啊?
”班主任李老师满脸笑容地示意大家安静:“让我们再次恭喜林薇同学!
连续两年获得省级优秀学生,为我们学校争得了荣誉!大家要向她学习!”学习?
林薇余光扫过教室后排。以赵倩为首的几个女生,正毫不掩饰地翻着白眼,
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赵倩的爸爸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捐了学校一座体育馆。
她身上那件连衣裙,是林薇妈妈扫三个月大街也买不起的品牌新款。“李老师,
”赵倩忽然举手,声音甜得发腻,“我有个问题。”李老师点头:“赵倩同学,你说。
”“省级优秀学生的评选标准,不是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赵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林薇同学体育成绩好像刚及格吧?这算全面发展吗?”教室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就是,
体育拖后腿。”“光会死读书有什么用?”“性格还那么孤僻,都不合群。
”林薇的手指捏得更紧了,证书边缘卷了起来。她体育是不好,因为营养跟不上,
晨跑时经常眼前发黑。她不是不合群,而是中午要赶去食堂帮工,换一顿免费的午餐,
没有时间和她们一起去校门口买奶茶、聊最新的综艺。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有罪。
你的洁白是原罪,你的优雅是装腔作势,你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都刺伤了它们漆黑的眼。2下课铃像一声救赎。林薇快速把证书塞进洗得发白的书包,
低着头想从后门离开。“哟,我们的优秀生跑这么快干嘛?
”一条穿着名牌运动裤的腿伸过来,拦住了去路。是陈浩,赵倩的头号跟班,家里开矿的。
“让一下。”林薇声音很平。“让一下?”陈浩怪声怪气地学她,“求我啊。说‘陈浩哥哥,
求求你让我过去’,我就让开。”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赵倩慢悠悠地走过来,抱着手臂,
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林薇,下周我生日,在‘皇朝’订了包厢,全班都来。你也来吧?
”皇朝是市里最贵的KTV,人均消费顶林薇一个月生活费。“我那天有事。”林薇说。
“有什么事啊?又要去帮你妈扫大街?”陈浩哈哈大笑。刺痛,像细针扎进心脏最嫩的地方。
林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浩:“清扫街道是市政环卫工作,维护的是整个城市的整洁。
你脚下踩的每一条干净马路,都有环卫工人的汗水。你有什么资格嘲笑?”陈浩一愣,
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闷不吭声的贫困生会反驳,脸涨红了:“你……!”“另外,
”林薇转向赵倩,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学生守则第七条规定,
学生不应进入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班集体活动,建议选择更符合学生身份的地方。”说完,
她侧身,从陈浩僵住的腿边挤了过去,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传来赵倩气急败坏的低骂:“装什么装!成绩好就了不起啊?看她那穷酸样!
”3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老旧居民区。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林薇加快脚步,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那些眼神,那些话语,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
她不怕苦,不怕累,怕的是这种无所不在的、轻蔑的排斥。好像贫穷是一种传染病,
优秀是一种挑衅。拐进巷子,快到家了。家是租的一间平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但窗子透出昏黄的灯光,是妈妈留的。林薇吸了口气,把所有的委屈压回心底,
脸上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妈,我回来了。”狭小的屋子里,
母亲正就着灯光缝补她校服衬衫上崩开的线。桌上盖着两个碗,等她回来吃饭。
“薇薇回来啦!快,妈给你热饭。今天发奖了吧?给妈看看!”母亲抬起头,
脸上是疲惫却真切的笑容。看到那个笑容,林薇觉得一切都能忍。她拿出那张有些皱的证书,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小心接过去,看了又看,眼眶有点红:“好,好……我闺女争气。
”吃饭是简单的青菜和馒头,唯一的荤腥是炒鸡蛋里的零星碎末,大部分都在林薇碗里。
“妈,你自己吃。”“你正长身体,学习又累,多吃点。
”母亲不由分说地把鸡蛋拨到她碗里,“今天……在学校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
”林薇筷子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有,挺好的。”母亲叹了口气,没再问。
她怎么会不知道?开家长会时那些家长的窃窃私语,孩子回来学舌的闲言碎语……她都清楚。
可她没办法,只能更用力地扫地,一遍又一遍,想把女儿前进路上的灰尘,也一并扫干净。
“薇薇,”母亲犹豫着开口,“下个月……你爸的抚恤金,可能……可能要迟些才能发下来。
”林薇的父亲是消防员,三年前出任务,再没回来。那点抚恤金,
是母女俩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没事,妈。”林薇放下碗,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我周末再多找一份家教。我能行。”4第二天是周六。林薇早早起床,
帮妈妈把负责的街道段清扫完,然后骑车赶往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她每周六上午,
给一个初一男孩补习数学,两小时,一百五十块钱。这对她家来说是笔重要的收入。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男孩的妈妈,张阿姨,打扮精致,但眼神里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打量。
“小林来啦,快进来。小浩在房间呢。”张阿姨侧身让她进来,状似随意地问,“对了,
小林,听说你是二中的?还得了省优秀学生?”“是的,阿姨。”“真不错。
”张阿姨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过阿姨多句嘴啊,这女孩子,光成绩好也不行,
得全面发展,性格也得开朗点,不然容易吃亏。”林薇抿了抿唇:“谢谢阿姨提醒。
”“我也是为你好。你看我家小浩,虽然成绩暂时不如你,但钢琴过了八级,网球也打得好,
朋友多,以后出路才广。”张阿姨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份策划书,“这不,他爸正给他策划,
暑假参加一个新加坡的海外名校研学营呢。”那策划书的扉页上,印着昂贵的价格。
林薇移开目光:“我去给小浩上课了。”补习的过程并不轻松。男孩聪明但浮躁,
总想着玩游戏,对林薇这个穿着旧衣服的小老师,缺乏基本的尊重。“这道题,
用辅助线……”林薇耐心讲解。“哎呀你真啰嗦,我们老师根本不是这么讲的!
”男孩不耐烦地打断。“你可以说说你们老师怎么讲的,我们看看哪种方法更适合你。
”男孩撇撇嘴,忽然凑近,小声说:“喂,林老师,你们二中是不是有个叫赵倩的?
家里特有钱那个。”林薇手指微微一僵。“她是我表哥的同学的妹妹,
我听他们说……”男孩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你们班有个特穷的女生,还特别傲,
天天巴着老师拿奖,是不是就是你啊?”血液似乎嗡地一下冲上头顶。林薇放下笔,
看着男孩,很认真地问:“小浩,你判断一个人,是看他的钱包,还是看他的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口。男孩愣了一下,嘟囔:“反正……有钱就是厉害。
”“有钱或许能让你看到更广的世界,”林薇平静地说,“但能不能看懂这个世界,
取决于这里。”她又点了点自己的头,“而能不能被这个世界尊重,取决于这里。”最后,
她把手放在心口。“这道题,我们用另一种解法。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顺便聊聊,
牛顿和爱因斯坦有多少钱。”5补习结束,张阿姨照例递过来一百五十块钱。“小林啊,
”她脸上带着点为难,“是这样,小浩他姑姑给介绍了个大学生,重点大学的,
以后可能对小浩的升学规划更有帮助。所以从下周开始……”林薇明白了。她接过钱,
礼貌地点头:“好的,阿姨。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走出高档小区,阳光有些刺眼。
一份重要的收入,没了。她捏着口袋里薄薄的一百五十块,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
感到一阵清晰的无力。流言蜚语打不垮她,但现实可以。妈妈粗糙的手,迟发的抚恤金,
失去的家教工作……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压过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微信群。
平时她基本屏蔽,此刻却鬼使神差点开。赵倩发了几张图片,
是“皇朝”KTV包厢的豪华内景,巨大的屏幕,炫目的灯光,堆满进口零食和饮料的茶几。
“地方定好啦!下周六十点,不见不散!所有消费本**包了!
(欢呼)(欢呼)”下面瞬间刷屏。“倩姐威武!”“谢谢赵老板!”“一定到!
”“跟着倩姐有肉吃!”然后,有人@了林薇。是陈浩:“@林薇优秀生,真不来啊?
不给倩姐面子?”赵倩发了个“委屈”的表情:“算了算了,人家是学霸,要学习,
看不上我们这种庸俗的聚会。”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不定人家正忙着申请助学金呢,哪像我们,只会吃喝玩乐(狗头)。”“唉,没意思,
咱自己玩。”林薇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充满调侃与孤立意味的文字,胸口发闷。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不是一路人。是啊,从来就不是。她骑上自行车,
朝着与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用力蹬去。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需要一份新工作,马上。
6周日晚自习前,教室气氛有些诡异。林薇一进门,就发现不少人用异样的眼光偷瞄她,
然后迅速交头接耳,看到她看去,又立刻散开,假装无事发生。她走到自己位于角落的座位,
放下书包。椅子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穷鬼,滚出三班!
”字迹丑陋,刺眼。书包的侧面,也被人用同样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林薇站在那里,
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教室里的嗡嗡声,空调的冷风,都变得遥远。
她像被剥光了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无声审判。“哎呀!这是谁干的?太缺德了吧!
”一个夸张的女声响起,是赵倩的好友李莉。她捂着嘴,眼里却全是幸灾乐祸。“林薇,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有人“好心”地问。“肯定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吧,想博同情。
”陈浩阴阳怪气。没人站出来承认。也没人帮她说话。班主任不在。
林薇看着那些或躲闪、或讥诮、或纯粹看热闹的脸。这就是她的同学们。
这就是她要朝夕相处的集体。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的每一片羽毛都是错的。她的沉默是错,
她的优秀是错,她的贫穷是原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她没说话,
默默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沾了点水,用力擦拭椅面上的字迹。红色墨迹晕开,像肮脏的血,
但字迹顽固。擦不掉。就像钉在她身上的偏见和恶意,擦不掉。她擦得很用力,
手指关节泛白,背影单薄而倔强。终于,字迹淡了些,但痕迹仍在。她不再擦,
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垫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挺直脊背,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似乎对她这种沉默的抗争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无趣。就在这时,
班主任李老师匆匆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张纸。“大家安静,说个事!
”所有人看向讲台。李老师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尤其在林薇身上顿了顿,
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学校刚接到通知,今年全国中学生‘创新与实践’大赛提前启动,
市里给了我们学校一个重点推荐名额。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获得全国一等奖,
在高校自主招生里会有极大优势。”教室里响起小小的骚动。谁都知道这个比赛的分量。
“名额有限,学校决定在高二年级内部择优选拔。”李老师扬了扬手里的纸,
“这是选拔方案。原则上,鼓励上学期期末考年级前十,或有学科竞赛获奖的同学组队报名。
三人一队,自行组队,下周五前提交初步方案。”年级前十?不少人的目光,
下意识地投向林薇。她上学期是年级第二。林薇的心,轻轻动了一下。这是个机会。
一个可能打破眼前困境,通向更广阔天地的机会。比赛获奖,不仅有荣誉,通常还有奖金。
“组队?”赵倩的声音娇滴滴地响起,“李老师,自行组队,
要是没人愿意跟某些性格孤僻、没有团队精神的人一组,那是不是就算成绩再好,
也没资格报名呀?”她没点名,但箭头直指林薇。李老师皱了皱眉:“赵倩,
同学之间要团结互助。学校是鼓励优秀同学发挥带动作用的……”“老师,
我们也是为班级荣誉考虑嘛。”陈浩帮腔,“万一有人拖后腿,拿不到好名次,
不是浪费学校名额吗?”“就是,团队合作能力也很重要啊。”有人小声附和。林薇捏着笔,
指尖冰凉。她看到那些目光,看好戏的,嘲弄的,冷漠的。自行组队?在这个班里,
谁会愿意和她一组?这是一个阳谋。用规则,将她排斥在外。7下课铃响,李老师离开。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议论的焦点全在组队参赛上。“倩姐,我们组队吧!你,我,
再加个谁?王明成绩也不错!”李莉挽着赵倩的手臂。“好啊。”赵倩笑得矜持,
目光扫过林薇,带着胜利者的怜悯。“浩哥,带我一个呗!我帮你搞后勤!
”陈浩身边也围了几个人。“好说好说!”几乎所有人都在快速寻找盟友,
形成一个个小圈子。只有林薇的角落,无人问津,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她低头看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自行组队的规则,像一把柔软的刀子,割得人生疼。
它不激烈,却更彻底地宣告了她的“不合群”,她的“被排斥”。“喂,林薇。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林薇抬头,是同桌周婷,一个成绩中等、性格有些内向的女生。
周婷家里开小超市,不算富裕,但比林薇强不少。平时两人交流不多,
但周婷偶尔会借给她笔记。“你……找到组员了吗?”周婷小声问,眼神有些躲闪。
林薇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摇摇头:“没有。”“哦……”周婷咬着嘴唇,似乎很挣扎,
飞快地瞥了一眼赵倩那边的方向,压低声音,“那个……赵倩刚跟我说,
如果我不跟你走太近,就让我加入她们队……对不起啊林薇。”说完,她像逃跑一样,
拿起水杯快步离开了座位。最后一丝微光,熄灭了。林薇坐在那里,
看着周婷走向赵倩那群人,赵倩亲热地搂了搂周婷的肩膀,
然后朝林薇这边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看,这就是现实。你成绩好有什么用?
你得了奖有什么用?在这里,人缘、背景、小团体,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心脏,淹没口鼻,几乎让她窒息。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该学着低头,学着迎合,学着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乌鸦”?不。
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如果飞翔是罪,那就让我罪无可赦。如果洁白是错,
那就让这错惊心动魄。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那张被红色墨迹污染的椅子,举起手机,
调整角度,将椅子上残留的辱骂字迹、书包上的丑陋涂鸦,
以及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过来的视线,尽可能收录进镜头。然后,
她登录了几乎从不使用的校园论坛,用学号实名注册,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很简单:《高二(三)班林薇,寻找“创新与实践”大赛队友两名。》正文更简单,
只有一句话:“不论你是谁,来自哪个班,成绩如何。只要你不认同‘欺凌与孤立是正义’,
只要你还相信‘知识可以冲破偏见’,那么,请站到我身边。”在文字下方,
她附上了刚刚拍下的照片。点击,发送。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手指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或许会引来更大的风暴。
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属于“林薇”的反击。不再沉默,不再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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