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8-11 12:10:19
第一章暴雨夜的闯入者九月的海城,天气说变就变。傍晚时分还只是阴沉沉的天,
到了晚上八九点,已经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很快就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将城市笼罩在水汽氤氲的昏黄灯光里。
苏橙抱着一大摞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专业书,艰难地在人行道上小跑。
雨伞在狂风里可怜地翻卷着,几乎起不到什么遮蔽作用。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
打湿了她浅蓝色的连衣裙下摆,也打湿了她怀里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心血管内科学》。
“这鬼天气……”她小声嘟囔着,加快脚步朝租住的小区跑去。作为一个医学院大五的学生,
苏橙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教室、图书馆、医院实习、租住的小公寓,四点一线。
如果不是为了下个月的执业医师资格考试第一阶段做准备,她也不会在图书馆待到这么晚,
更不会赶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终于跑进小区大门,苏橙松了口气。
她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还要穿过一个小花园。平时觉得幽静雅致,
此刻在狂风暴雨和摇曳树影的映衬下,竟有几分阴森。她缩了缩脖子,
正要快步穿过花园的小径,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痛哼。
苏橙脚步一顿。雨声很大,但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几米外的冬青丛后面。她心头一跳,
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这个时间,这种天气……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
但医学生的本能却让她犹豫了。那声痛哼不像是装的,如果是有人受伤了呢?咬了咬下唇,
苏橙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用伞尖拨开湿漉漉的冬青枝叶。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男人靠坐在湿透的石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半边身体隐在阴影里。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此刻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他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按在腹部的左侧,
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混合着雨水,在他身下积成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渍。是血。
苏橙瞳孔一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男人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尽管光线昏暗,
雨水模糊了视线,苏橙还是看清了他的眼睛——深邃,锐利,像淬了寒冰的墨玉,
里面翻涌着警惕、痛楚,以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危险气息。他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打湿,
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更衬得那眼神凌厉逼人。“滚开。”他的声音低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气息明显不稳。换作平时,苏橙可能真的会被吓退。但此刻,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按压着的伤口吸引了。出血量不小,位置靠近左上腹,
可能有脾脏损伤的风险……“你受伤了,需要处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地镇定。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试图看清伤口的情况,“我是医学生,可以帮你。”男人盯着她,
眼神里的警惕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更添了几分审视。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他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充满攻击性。“我说,滚。”他重复,语气更冷。苏橙没动。
她放下怀里沉重的书,从里面翻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急救包——这是医学生的习惯。
她蹲下身,试图靠近:“你这样下去会失血性休克。让我看看伤口,至少先止血。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男人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力道极强,冰冷潮湿,像铁钳一样。苏橙吃痛,低呼一声。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她的手这么细,这么软,微微一怔,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但依旧没有放开。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素面朝天,
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因为疼痛和紧张,微微睁大,
像受惊的小鹿,但眼底除了害怕,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坚持和担忧。很干净的眼神。
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人,完全不同。腹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开始模糊意识。他清楚自己的状况,不能再拖了。去医院是不可能的,
会留下记录。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干净,
或许是当下的情况别无选择,又或许是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男人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你住哪里?”他哑声问,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苏橙愣了愣,指了一下花园后面那栋楼:“那边,3单元502。”“带我上去。”是命令,
而不是请求。但说完这句,他好像耗尽了力气,攥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呼吸也变得更加粗重。苏橙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
以及地上那滩被雨水不断冲刷变淡、却依旧刺目的红,一咬牙。“能走吗?我扶你。
”男人没说话,只是借着她的力,艰难地站起身。他很高,苏橙的头顶只到他下巴。
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苏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他的腰稳住。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腰腹间紧绷的肌肉,
以及……手下那一片温热的黏腻。“书……”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专业书。“别管了。
”男人喘息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切。苏橙咬了咬牙,扶着他,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那栋楼走去。雨还在下,狂风卷着雨丝扑打在两人身上。
这段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此刻显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
狭窄的空间里,血腥味和男人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雨水泥土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苏橙按下5楼,偷偷从电梯的金属壁反光里打量他。他闭着眼,眉头紧锁,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显然在极力忍受痛苦。即使是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他的五官依旧出色得惊人,
是一种极具攻击性和存在感的英俊。电梯“叮”一声到了。苏橙扶着他出来,
费力地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进来吧。”她侧身让他。男人踉跄着进门,
几乎是立刻就要倒下去。苏橙眼疾手快地用身体顶住他,
将他半拖半扶地弄到了客厅那张不大的沙发上。“你坚持一下,我去拿医药箱。
”她匆匆说完,转身跑进卧室,拿出一个比随身急救包大得多的家用医药箱,
又去卫生间拿了干净的毛巾和脸盆,接了温水。回到客厅时,男人已经半躺在沙发上,
眼睛微阖,胸口起伏。他按在腹部的手已经无力地垂在身侧,那一片黑色的衬衫颜色更深了,
不断有血渗出来。苏橙的心提了起来。她蹲在沙发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实习期间她也见过不少外伤,但独自处理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
“我要剪开你的衣服查看伤口,可以吗?”她抬头询问。男人缓缓睁开眼,看了她几秒,
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然后重新闭上眼,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橙拿起消毒过的剪刀,小心地剪开他腹部的衬衫。布料黏在伤口上,她动作很轻,
但还是引来男人身体一阵细微的颤抖。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苏橙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腹部,一道大约七八厘米长的伤口,不算特别深,但皮肉翻卷,边缘不规则,
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看形态,不像刀伤,反而像是……被什么粗糙的钝器划开,
或者撞上了什么有棱角的东西。万幸的是,位置似乎偏外侧,应该没有伤及要害内脏,
但出血量确实不小。“伤口需要清创缝合。我这里只有简单的缝合包和局部**,
条件有限,你忍一忍。”苏橙语速很快,手上动作不停。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然后用碘伏消毒。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男人的肌肉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清创完毕,苏橙戴上无菌手套,准备好利多卡因。“我要打麻药了,会有点胀痛。
”针尖刺入伤口周围的皮肤。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苏橙的动作很快,也很稳。
麻药生效后,她拿起持针器,穿上可吸收缝线,开始一针一针地缝合。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她偶尔让他调整姿势的轻声细语。暖黄的灯光洒下来,
笼罩着沙发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人,
和那个神情肃穆、专注到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的女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缝线,苏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
她仔细地贴上无菌敷料,用绷带包扎好。整个过程,男人异常配合,也异常沉默。“好了。
伤口不算太深,但还是要小心,不能沾水,避免剧烈运动,防止感染。
明天最好还是去医……”她习惯性地叮嘱,说到一半顿住了。这个人,
看起来就不像是会乖乖去医院的主。果然,男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
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用。”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有了一点力气。
苏橙没再劝,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拿了两片口服的消炎药。“把药吃了吧,预防感染。
”男人撑起身体,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吞下。喝水的动作牵动了伤口,
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谢谢你。”他放下水杯,看向她,很认真地说道。
那双眼眸里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但深处依旧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幽暗。“不用谢。
”苏橙摇摇头,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和还在滴水的头发,“你这样不行,会加重伤口的。
我……我男朋友有没穿过的干净衣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上。
”她说完,脸上有点发热。她哪来的男朋友,
这衣服是她之前在网上买大了尺码的男款家居服,本来想退的,结果忘了。
男人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到苏橙以为是错觉。
“麻烦了。”苏橙去卧室翻出那套灰色的纯棉家居服,递给已经勉强站起来的男人,
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边是浴室,有新毛巾。小心伤口别碰到水。”男人接过衣服,
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苏橙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今晚的经历实在太超乎寻常了。
她看着地上那堆沾了血污的湿衣服,还有扔在垃圾桶里带血的棉球纱布,心有余悸。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淋着雨躲在小区花园里?他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他……不会是坏人吧?一系列的疑问涌上心头。
但回想起他刚才痛得冷汗直流却一声不吭的样子,还有那句低沉的“谢谢你”,苏橙又觉得,
他或许没那么坏?至少,他没有伤害她。正胡思乱想着,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
门打开,男人走了出来。苏橙抬头看去,微微一怔。家居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意外的合身。
浅灰色的棉质面料柔软地贴着他挺拔的身形,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和危险,
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
没入领口。洗去血污和雨水,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五官的俊美更加凸显出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客厅暖光下,少了些冰冷,多了些深邃难辨的意味。他走过来,
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目光扫过客厅。不大的空间,收拾得整洁温馨,米色的沙发,
原木色的茶几,旁边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女孩的清香。“我叫苏橙。苏州的苏,橙子的橙。”苏橙主动开口,
打破有些微妙的气氛。男人目光转向她,停顿了两秒。“陆景深。陆地的陆,景色的景,
深浅的深。”陆景深。名字倒是挺符合他给人的感觉,深沉难测。“那个……陆先生,
”苏橙斟酌着用词,“你的伤口我暂时处理了,但后续还需要换药观察。
你……今晚有什么打算吗?”她其实想问他家住哪里,怎么受伤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她,不该问。陆景深看着她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敛去。“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借住几天。”“啊?
”苏橙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方便回去。”陆景深言简意赅,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放心,我不会白住。我会付你房租,
也会尽快离开,不给你添麻烦。”“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橙连忙摆手,有点无措。
让一个陌生男人,还是身上带伤、来历不明的男人住在自己家里?这太荒唐了。可是,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腹部刚刚缝合好的伤口,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他现在这个样子,
能去哪里?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犹豫,陆景深补充道:“我只在你这儿暂住,养好伤就走。
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危险。我保证。”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也格外深邃,
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力量。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滴声。夜已深,万籁俱寂。苏橙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陆景深的男人,
又看了看他腹部被纱布包裹的地方。医者的仁心,以及对一个伤患最基本的同情,
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不安和顾虑。“……好吧。”她听到自己小声说,
“客厅沙发可以拉开当床。你……好好休息。”陆景深几不可见地牵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谢谢。”苏橙起身,去卧室抱了床干净的薄被和枕头出来,放在沙发上。
“那……晚安。伤口疼的话,或者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我睡眠浅。”“晚安,苏橙。
”陆景深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苏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快步走回自己卧室,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还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离奇的梦。而客厅里,陆景深缓缓靠进沙发,闭上眼睛。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止血,也做了妥善的缝合。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属于那个叫苏橙的女孩的甜香,有点像橙子,清爽干净。
他原本冷冽的眉眼,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微微松动了一丝。
第二章屋檐下的意外同居第二天清晨,
苏橙是在一阵规律的、属于厨房的轻微响动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猛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暴雨,受伤的男人,
客厅里的不速之客。她一个激灵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听。
外面确实有声音,但不是很大。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裙,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然后,她愣住了。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晨光熹微,给小小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沙发床已经恢复了原状,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角。而那个昨晚还虚弱苍白的男人,
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她那个开放式的小厨房里。他换回了昨晚那身黑色衣裤,
似乎已经清洗并烘干了,挺括地穿在身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煎什么东西,动作看起来……竟然意外的熟练。
空气里飘来煎蛋和烤吐司的香味。苏橙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陆景深转过身来。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神比昨晚温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的审视。“醒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比昨晚少了几分冷硬,“去洗漱吧,
早餐快好了。”苏橙这才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热。“啊……好,谢谢。
”她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快步钻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头发乱翘、睡眼惺忪的自己,
苏橙拍了拍脸。不是梦。那个叫陆景深的男人真的在她家,而且……在做早餐?
这发展也太诡异了。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时,
陆景深已经将早餐摆在了那张小小的原木餐桌上。两份煎蛋,边缘焦黄,蛋**滑,
是她喜欢的溏心程度。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涂了一层薄薄的黄油。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甚至还有一小碟洗干净的圣女果。简单,但看起来非常诱人。“坐。”陆景深拉开一张椅子,
很自然地对她示意,自己则在对面坐下。他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些许凝滞,
显然是腹部的伤口还在疼,但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苏橙愣愣地坐下,拿起筷子,
还有点没进入状态。“你……你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有没有发烧或者红肿?
”她习惯性地问。“还好。”陆景深切开煎蛋,动作优雅,“你缝得很好。谢谢。
”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苏橙反而不好意思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还做了早餐。你是……客人。”她斟酌着用词。陆景深抬眼看了看她。
“借住已经很麻烦,总不能白吃白住。我习惯早起。”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
我需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不会给你添麻烦。”“出去?你的伤……”苏橙蹙眉。
“不碍事,只是处理点私事。”陆景深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白天应该要去医院实习?”苏橙点点头:“嗯,今天白班。”“注意安全。
”陆景深很自然地说,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叮嘱。苏橙心里那股怪异感又冒出来了。
他们明明昨天才认识,还是在这种离奇的情况下,怎么对话听起来……这么日常?
一顿早餐在略显沉默又微妙的气氛中结束。陆景深吃得很快,但姿态依旧从容。吃完后,
他很自觉地把碗碟收拾了,拿到水池边清洗。
苏橙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站在她小小的水槽前,有些不真实感。她赶紧过去:“我来洗吧,
你是伤患。”“小伤,不碍事。”陆景深头也没回,水流哗哗,他清洗的动作利落,
“你去准备上班吧,别迟到。”苏橙拗不过他,只好回房换了衣服,拿了包。出来时,
陆景深已经洗好碗,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眉头微蹙,侧脸线条有些冷硬。听到动静,
他收起手机,神情恢复如常。“要走了?”“嗯。”苏橙点头,犹豫了一下,
从包里拿出备用钥匙和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大门和楼下单元门的密码。
钥匙你拿着,方便进出。这是我手机号,如果伤口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陆景深看着递到面前的钥匙和便签,目光在那串清秀的数字上停顿片刻,然后伸手接过。
“好。”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带着微凉的触感。苏橙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耳根有点热。“那……我走了。”“苏橙。”陆景深叫住她。苏橙回头。“谢谢。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次。这一次,他的眼神很认真,少了之前的疏离和审视,
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沉沉的东西。“不客气。”苏橙笑了笑,转身开门离开。直到走进电梯,
苏橙还有些恍惚。她居然真的把家门钥匙给了一个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陌生男人?
一整天在医院,苏橙都有些心不在焉。查房时差点写错病历,被带教老师提醒了一句。
午休时,她看着手机,那个新存的号码“陆景深”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没有来电,
也没有信息。他出去了吗?伤口有没有裂开?会不会……已经不告而别了?这个念头冒出来,
苏橙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她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走了也好,
本来就是个意外。她的生活应该回到正轨,备考,实习,毕业……下午快下班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晚上想吃什么?我买食材回去。」
是陆景深。苏橙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他还没走?而且……这语气,
怎么那么像……同居人之间的日常对话?她抿了抿唇,回复:「都可以。清淡点就好。
你伤口还没好,别吃辛辣**的。」那边很快回复:「好。」只有一个字,
却让苏橙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笑?下班后,
苏橙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有助于伤口愈合的食材。回到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才用密码打开门。屋里亮着灯,熟悉的饭菜香气飘出来。陆景深果然在厨房,
身上系着她那条有点幼稚的卡通围裙——那是她买洗衣液送的赠品。
围裙带子对他来说有点短,在背后系了个结,显得有些滑稽,但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苏橙“哦”了一声,放下东西,去洗手。
路过厨房时,她瞥见流理台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
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山药排骨汤。都是很家常的菜,但色香味俱全。“这些都是你做的?
”苏橙惊讶。“嗯。”陆景深关了火,将最后一道菜装盘,“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吃饭的时候,苏橙忍不住问:“你……经常自己做饭?”陆景深夹了一筷子鱼,剔掉刺,
很自然地把那块最嫩的鱼肉放到了苏橙碗里。“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都是自己弄。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亲昵,苏橙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热,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吃鱼。
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你手艺真好。”她真心夸赞。陆景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并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和。“今天……还顺利吗?”苏橙找着话题。“嗯。”陆景深应了一声,
似乎不打算多谈。苏橙识趣地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吃完饭,
苏橙抢着要去洗碗,陆景深也没坚持,只是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拿起一本苏橙放在茶几上的医学杂志随手翻看。苏橙洗好碗出来,
看到他安**在那里的侧影。灯光柔和,他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
褪去了昨晚的凌厉和危险,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英俊而居家的普通男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景深抬起头。“洗好了?”“嗯。”苏橙走过去,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我给你换药吧,看看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陆景深放下杂志,
很配合地解开衬衫下摆的扣子,微微向后靠,露出包扎着纱布的腰腹。
苏橙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揭开敷料。伤口缝合处对合良好,
没有明显的红肿和渗液,只有边缘有些正常的组织液。“恢复得不错。”她松了口气,
熟练地消毒,换上新的敷料。“不过还是要小心,暂时别做大动作。”“嗯。”陆景深垂眸,
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她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气,
能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扑闪,像两把小扇子。
按压纱布边缘时,她的指尖微凉,触感轻柔。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痒意,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一路钻进心底。换好药,苏橙收拾好医药箱,一抬头,正对上陆景深深邃的目光。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苏橙心跳漏了一拍,匆忙移开视线,站起身。“好了。你早点休息。”“苏橙。
”陆景深叫住她。“嗯?”“为什么帮我?”他突然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昨晚,还有现在。你不怕我是坏人?”苏橙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昨晚是因为你是伤患,我是学医的,不能见死不救。
今天……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坏人吧。而且,”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坏人才不会做这么好吃的饭,还主动洗碗。”她的笑容干净纯粹,眼睛亮晶晶的,
像落满了星辰。陆景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也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唇。“快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上班。”“晚安,陆景深。”“晚安。”苏橙回了卧室。陆景深依旧坐在沙发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医学杂志光滑的封面。为什么帮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昨晚是形势所迫,那今天呢?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却鬼使神差地买了菜回来,
像个真正的同居人一样等她下班,做饭。是因为这间小公寓里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还是因为……这个叫苏橙的女孩,眼神太过干净,笑容太过温暖,像一道光,
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长久以来冰冷而晦暗的世界里?他不知道。但他清楚,有些东西,
似乎开始不一样了。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橙白天去医院实习,陆景深似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偶尔会出去,
但都会在苏橙下班前回来,准备好晚餐。他的手艺确实很好,
变着花样地做各种营养均衡又适合伤口恢复的菜肴。苏橙提过几次让他别这么麻烦,
他只是淡淡地说“顺手”,或者“外面吃的不干净”。饭后,
通常是苏橙复习执医考试的资料,陆景深则会在旁边看书,
或者用他的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事情(苏橙很自觉地从不窥探)。
偶尔苏橙遇到难懂的专业问题,陆景深居然也能给出一些颇有见地的看法,
虽然他不是学医的,但逻辑清晰,知识面很广。晚上,苏橙会准时提醒他吃药,
帮他检查伤口。陆景深的恢复能力惊人,伤口愈合得很快,线头已经开始吸收。换药时,
两人挨得很近,呼吸可闻。起初苏橙还有些不自在,但陆景深总是很安静,很配合,
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只是偶尔,
当她的指尖无意中划过他紧实温热的皮肤时,心跳还是会不争气地乱几拍。
陆景深的话依旧不多,但比起初见的冰冷疏离,已经柔和了许多。
他会记得苏橙随口说想吃的零食,下次买菜时就带回来。会在苏橙复习到深夜时,
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她手边。会在雷雨夜(苏橙有点怕打雷),
不动声色地把客厅的电视声音调大,盖过隆隆的雷声。这些细小的、无声的照顾,
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苏橙的生活。她开始习惯每天回来有热饭热菜,
习惯客厅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习惯在遇到难题时,有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给出冷静的分析。
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男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周五晚上,
苏橙不用值夜班,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她打开门,屋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
但没看到陆景深的身影。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处于休眠状态。苏橙放下包,
正准备去厨房看看,主卧旁边那间一直空着的客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陆景深压低了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嗯,
处理干净……那边先别动……我知道……”他的语气是苏橙从未听过的冷冽和果决,
带着一种上位者发号施令的威严。苏橙脚步顿住,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她不是没怀疑过陆景深的身份,他气质不凡,举止谈吐都不像普通人,受的伤也透着蹊跷。
但他不说,她也从来不问。似乎察觉到外面的动静,陆景深的声音停了。几秒后,
他拉开房门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少了些居家的随意,多了几分属于他本身的凌厉和矜贵。
额前的碎发被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这样的他,耀眼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回来了?”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冷冽讲电话的人不是他。“嗯。”苏橙点点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要出去?”“嗯,有点事要处理。”陆景深走过来,
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发,但手到半空又顿住了,转而指了指餐桌,
“饭在锅里温着,我吃过了。你吃完早点休息,不用等我。”他的动作很细微,
但苏橙还是察觉到了,脸颊微热。“哦,好。你……小心伤口,别喝酒。
”陆景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沉,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好。”他没再多说,
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开门,离开。动作一气呵成。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饭菜的余香。苏橙走到餐桌边坐下,
看着桌上扣着保温盖的菜肴,心里忽然有点空荡荡的。她意识到,这几天的“同居”生活,
让她习惯了陆景深的存在。而他,终究是要离开的。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只有湿漉漉的痕迹,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不知道陆景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要去处理什么事。她只是忽然觉得,
这个小小的、她住了两年的公寓,第一次显得有点……太安静了。
第三章心动是猝不及防的靠近陆景深那晚出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回来。苏橙周末休息,
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快十点。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到陆景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西装,只是外套脱了搭在一边,衬衫领口扯得更开些,露出锁骨。
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得有些疲惫。听到动静,
他睁开眼,眼里有几缕血丝,但看到她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吵醒你了?”“没有,
我自己醒的。”苏橙摇头,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一晚上没睡?”“嗯,
处理点事情。”陆景深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我去洗个澡。”他经过苏橙身边时,
苏橙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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