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慌忙拉住我:“知晚,别问了!”
我没有停下,继续说:“若是寻常的病,说出来也没什么。”
“若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病,那就请各位夫人来评评理——这样的亲事,怎么就成了将军府口里最好的归宿?”
暖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说笑,看着赵家母子。
一位辈分极高的老夫人放下茶盏,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赵家人一眼。
赵敬远猛地站起来,语气里满是讥讽:“柳姑娘还没出阁,说话就这么刻薄,难怪二十一岁了都没人登门提亲。”
这话一出,王氏脸上的血色全褪了。
柳宝儿垂下眼帘,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迎着赵敬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敬他:“赵公子前头那位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找下一任替你带娃。”
“这么容易就能找到人接手,难道是件很光彩的事吗?”
赵敬远气得脸都红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跟我争执。
柳砚深正好从厅外走进来,一眼看见这场面,脸色沉得跟锅底一样。
“柳知晚,赶紧跟赵公子赔个不是。”
我转过头看着他,问他:“我为什么要赔不是?”
“今天是把你正式引荐给京里世家的日子,不是让你来撒野的。”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二十一岁嫁不出去,就是玩笑话,我说他前头那位死因不明,就成了撒野?”
柳砚深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敬远冷笑一声:“柳大公子,令妹心气太高,赵某高攀不起。”
王氏急得眼圈都红了。
柳宝儿赶紧上前扶住她,又柔声对我说:“姐姐,赵公子的条件虽然不尽如人意,可也是母亲费了心思替你挑的。”
“你当众让赵家下不来台,母亲心里该有多难受。”
我转头看着柳宝儿,淡淡地回了一句:“宝儿要是心疼母亲,不如你自己嫁进平远伯府去。”
柳宝儿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色惨白,僵在了那里。
满厅的宾客一片哗然。
柳砚深怒声呵斥道:“你疯了!”
我低低笑了一声,把话说穿了:“原来你们心里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亲事。”
暖厅里再没有人说话了。
门房忽然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将军,夫人,宫里来人了!”
满厅的宾客全都一惊,纷纷坐直了身子。
王氏慌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强撑着镇定。
柳宝儿眼底重新亮起了光,语气里带着期盼:“是不是王爷来了?”
门房喘着气,高声禀道:“门外是王府的全套仪仗!”
柳宝儿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脸颊又泛起了红晕。
可我清楚地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止不住地在发颤。
我自己的身子也在微微发着抖。
不是怕,是袖子里那半枚玉佩贴着手心,冰凉凉的,像极了当年云城那场漫天的大雪。
摄政王府的仪仗齐整整地停在了将军府门外。
萧珩迈步走进暖厅的那一刻,满厅宾客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没有一个敢抬头。
我也随着人群一同屈膝跪下了。
月白色的裙摆铺在地上,边缘沾了些方才洒出来的茶水印子。
我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一双玄色云纹的靴子上。
看着他一步步从门口走进来。
脚步声在柳宝儿面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