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靠得那么近，又痛得那么真

同学会后的好几天，我都有些魂不守舍。

苏晴说“忘了”时的表情，她替我挡酒时从容的姿态，她和那位陈先生并肩离去的背影，像一帧帧默片，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像个自虐狂，反复咀嚼着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品出一丝一毫她可能还“记得”的证据，但结果总是徒劳。

一切迹象都表明，她真的已经向前走了很远，只有我还可悲地困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里。

周五下班前，手机又响了。是王胖子。同学会后，他仿佛重新找到了组织，热情高涨。

“星星，周末啥安排？几个哥们儿说聚聚，就我们几个熟的，喝点小酒，聊聊天，不比那天闹哄哄的强？”

我几乎下意识地想拒绝。任何可能牵扯到苏晴记忆的社交，都让我本能地想逃避。

“都有谁？”我谨慎地问。

“就我，大刘，阿杰，还有……哦，我问了苏晴，她说她这周末正好要陪男朋友见个什么客户，来不了。”

“来不了”三个字，像特赦令，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随即又涌上一股更深的自我鄙夷。

看，林晚星，你就这点出息。

“怎么样？来呗？就当陪陪我。”王胖子还在怂恿。

“……行吧。”我听见自己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或许，接触一些与她无关的“现在”，才能让我真正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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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滑入高二的下半学期。

如果说高一是不知所措的萌芽，高二的上学期是心照不宣的靠近，那么高二的下学期，则是我和苏晴关系里，一段堪称“蜜月期”的时光。

我们依旧每周四值日，但互动早已超越了值日的范畴。

我们会“顺便”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她会占好靠窗的位置，旁边永远给我留一个座。

我们会“顺路”一起去小卖部，她买草莓味的酸奶，我买原味的，然后很自然地交换一瓶。

我们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因为“学习好”而被一起提及。

期中考试后，我们甚至一起被选为班级的“学习标兵”，照片并排贴在教室后墙的光荣榜上。

我看着照片里她笑靥如花地站在我旁边，心里涌起一种幼稚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那段时间，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们之间有了一套独有的密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是渴了还是困了；一个抿唇的动作，就明白老师讲的哪道题还没听懂。

有一次大扫除，我们被分到擦窗户。我个子高，负责上面，她擦下面。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暖洋洋地照在我们身上。她哼着当时流行的《有点甜》，手指在玻璃上跟着节奏轻轻敲打。

我低头，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做点什么，来确认这种美好不是我的幻觉。

“苏晴。”我喊她。

“嗯？”她抬起头，阳光在她眼睛里洒下碎金。

我晃了晃手里的抹布，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我们像不像那种……配合默契的黄金搭档？”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烂比喻？

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黄金搭档？是午餐肉那个牌子吗？林晚星，你这是什么老掉牙的比喻！”

我窘得耳根发烫。

她却止住笑，看着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是挺默契的。”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仿佛格外炽烈，把我整个人都烘得暖融融的。

什么高考，什么未来，似乎都遥远得不值一提。我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驻在这个洒满阳光的、有她的下午。

然而，青春的剧本里，甜蜜和酸涩总是背靠背出现。

变化的征兆，出现在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

那天下午自习课，我正埋头刷题，苏晴用笔轻轻捅了捅我的胳膊。

“欸，林晚星，你看外面。”她压低声音，示意我看窗外。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教学楼下的梧桐树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正朝我们教室这边张望。

那男生看起来很面生，不是我们年级的，但阳光俊朗，很有活力。

“谁啊？”我随口问。

“我表哥！”苏晴的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和开心，“他考上体院了，今天回来看老师，顺便给我带点东西。”

话音刚落，下课铃就响了。苏晴像只快乐的小鸟，立刻收拾好东西。

“我表哥找我，我先走啦！”她朝我挥挥手，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教室。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向窗外。

那个高大的男生见到苏晴，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她。

苏晴接过，仰着头和他说说笑笑，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那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闯入了一样。

我知道那是她表哥，是亲戚，可那种不设防的亲昵，还是让我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同桌凑过来，看着窗外的背影，吹了声口哨：“哟，苏晴可以啊，那谁啊？挺帅嘛。”

“她表哥。”我闷声回答，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物理题。

可那些公式和符号，突然变得陌生而扭曲，一个也看不进去。

杯子里早上接的热水，已经彻底凉透了。

就像我心里，某个刚刚还阳光明媚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