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邱美琴忽然不挣了。
她慢慢站直,抹掉脸上的泪。
她看着我们,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
“好啊。”
“回家就回家。”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
她答应得太突然。
我心里反而一沉。
就在我们走到超市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半截。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一串黑珠,侧脸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小宝看见他,哭声戛然而止。
邱美琴脸色惨白。
男人却看向我,笑了一下。
“沈禾,短信是我发的。”
我站在超市门口,冷风从玻璃门缝里灌进来。
宋柏年坐在黑色轿车里,手腕上的黑珠串搭在方向盘上。
他比照片里老了些。
鬓角有白发,眼角多了细纹。
可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六年前医院楼下,他就是这样侧着脸,看着邱美琴替他整理衣领。
邱美琴像被钉在原地。
她嘴唇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宋柏年。
“你来干什么?”
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宋柏年笑了笑。
“我不来,你不是要把所有脏水都扣我头上?”
贺振海抱着小宝,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小宝看见宋柏年,整个人缩进贺振海怀里。
他小声喊了一句。
“黑珠叔叔。”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通电话更扎人。
贺振海低头看着孩子。
他的手臂很僵。
像抱着的不是儿子,而是一把烧红的刀。
邱美琴突然冲到车边,抬手就去拍车窗。
“宋柏年,你闭嘴!”
“你想害死我吗?”
宋柏年按下车窗,脸上的笑淡了。
“当年你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贺振海猛地抬头。
“什么钱?”
邱美琴立刻回头。
“没有钱!”
她喊得太快。
宋柏年偏偏不急。
他从副驾驶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隔着车窗晃了晃。
“贺老板,你欠我的二十万,我没收。”
“可你老婆和我一起从你账上转走的那笔,我收了。”
贺振海眼底一瞬间全是红。
“你说清楚。”
宋柏年看向我。
“沈禾,你不就是想把事情翻出来吗?”
“我帮你。”
我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纸袋。
我不信他。
一个能躲六年的人,不会突然变成好人。
他今天出现,不是来伸张什么公道。
他一定也在怕什么。
邱美琴已经慌到站不稳。
她扯住车门,声音里带着哀求。
“柏年,你别说了。”
“你忘了小宝了吗?”
小宝两个字一出来,宋柏年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一瞬很短。
可我看见了。
贺振海也看见了。
他抱紧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叫他。”
邱美琴眼泪又落下来。
“老贺,我求你。”
“孩子是无辜的。”
贺振海嗓子哑得厉害。
“你现在每说一次孩子无辜,都像在告诉我,他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