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30 13:25:29
隔天早上八点,林鸢裹着睡袍去开门,头发乱得像刚跟谁打过一架。沈渡站在门外,黑大衣黑裤子,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她的造型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让我带热的。”他把纸袋塞进她手里,越过她直接走进客厅,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她低头打开纸袋——豆浆,油条,还他妈是刚炸出来的,冒着热气。
“沈渡,”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径自坐到她沙发上翘起腿,“你这种人居然会买早饭?”
“楼下便利店买的。”他拿过她茶几上一本杂志翻了翻,头也没抬。
“便利店有现炸油条?”
他翻页的手停了一瞬。“……旁边早餐店。”
林鸢笑了。她也不戳穿,叼着油条去洗漱换衣服。等她出来时换了件藏蓝针织衫配灰色阔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着脸只抹了点润唇膏。沈渡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低下去了。
“今天去哪?”她走过去拿豆浆喝,蹲在茶几旁边,仰脸问他。
“去找一个人。”他把杂志合上扔回茶几,“当年经手过你爸那辆车的修车工,姓刘。赵铮给了他一大笔封口费让他跑了,前阵子我在邻市找到了他的行踪。”
林鸢蹲着喝豆浆的动作停了停。“他还活着?”
“活着,”沈渡站起来走到玄关,“但嘴巴不一定撬得开。”
“我去撬。”林鸢把豆浆杯放下一口喝完,站起身抹了抹嘴,“你干站着顶什么用,撬人嘴这种事得我上。”
沈渡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素着脸仰头看他,眼睛黑白分明,没了口红的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像忽然小了好几岁。他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移开。
“走吧。”
车上高速开了快两个小时,越往南开建筑越矮,到最后只剩下大片农田和零星的乡镇自建房。沈渡把车停在一个小路口,路边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蹲着一条黄狗。
那修车工姓刘,五十多岁,现在在镇上一家汽修铺子里打下手。林鸢和沈渡进去时他正趴在一辆面包车底下拧螺丝,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从车底滑出来,满手油污。
沈渡亮了个什么东西——林鸢没看清,可能是证件可能是照片——刘师傅的脸刷一下白了。
“去后面说。”刘师傅把他们领到铺子后面一间堆满轮胎的小隔间,关上门,手还在裤子上蹭来蹭去擦不干净的机油。
沈渡开门见山。“十二年前,城东林家的车是你修的。”
刘师傅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不记得了,太久了……”
沈渡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高,在这种堆满东西的窄小空间里压迫感翻倍,灯光被他挡了大半,刘师傅整个人缩进阴影里。“你拿了一百二十万,”沈渡的声音平得像宣读判决书,“钱花完了,命还想不想要?”
刘师傅额头冒汗。林鸢在这时候从沈渡背后绕出来,手搭在他胳膊上把他往后拉了半步,自己凑到刘师傅面前蹲下来。
她蹲在那儿,仰脸看这个哆嗦的中年男人,声音放得很软很轻:“刘叔,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家里有老婆孩子吧?我听说你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
刘师傅浑身一震。
“你拿的那笔钱,赵铮后来又找过你吧?”林鸢继续轻声说,“他是不是告诉你,要是有人来问,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刘师傅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你不用现在说,”林鸢站起来,伸手在自己针织衫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号码。你想通了打给我,什么都不用怕。”
她转身,对沈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隔间,推开铺子的铁皮门,正午的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你给他留你号码?”沈渡跟在后面,声音低而冷,“他转头就可能报给赵铮。”
“那就报。”林鸢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腰线从针织衫底下若隐若现,“赵铮会找我,正好省了咱们去找他的功夫。”
沈渡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伸懒腰的样子,阳光把她的马尾染成了浅栗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放下胳膊偏头冲他笑,嘴角翘着。
“沈渡,你盯着我看什么?”
他没答,走过来拉开车门。“上车。”
回程路上她睡着了。头偏着靠向车窗,头发在玻璃上蹭出静电来,几缕碎发粘在嘴角。沈渡把车速放慢了些,过了个弯道时伸手把她那边的空调关了,然后把手收回去继续握方向盘,全程没看她。
她醒的时候已经进了市区,霓虹灯开始在暮色里亮起来。她坐直了揉揉眼睛,发现身上搭了件黑色的东西——他的大衣外套。
她低头看着那件外套,然后偏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路,下颌线像刀裁的。
“沈渡。”
“嗯。”
“你关心我?”
“怕你冻死在我车上晦气。”
林鸢把大衣裹紧了,整个人缩进去,领口盖住半张脸。布料上有他的味道,雪松和一点点烟草残余,她用鼻子蹭了蹭领口,眯起眼。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时天彻底黑了。他没熄火,还是那种不打算上去的姿态。林鸢抱着他的大衣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衣服不还?”
“明天还。”她抱着大衣往门厅走,“明天见。”
她走得利落,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怀里抱着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黑大衣,步子轻快得像捡了钱。沈渡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关节慢慢收紧又松开。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面说了句什么。
他眉头一点点拧紧了,声音冷下去:“赵铮见过她了?什么时候?”
对面又说了什么。沈渡靠着椅背,闭上眼,眉心皱出一道深痕。
“她昨晚自己去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公寓楼上那扇亮起来的窗户。林鸢的身影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开了灯,又关了,大概是进了里间。
沈渡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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