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兵打仗，通房丫鬟怎么跑路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鸢踉踉跄跄地跑出大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帐外的夜风格外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那股被药物催发出来的热度，在刺骨的寒风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寒意。

她抱着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失败了。

又一次失败了。

可是，这一次，将军却没有像昨晚那样厌恶地驱赶她，甚至还说……会替她挡下赵嬷嬷的责难。

为什么？

沈鸢想不明白。

她站在大帐外不远处的阴影里，茫然地看着远处巡逻士兵手中摇曳的火把，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自己的小帐篷吗？

赵嬷嬷会不会就在那里等着她？

等着看她身上的痕迹，等着听她“成功”的消息？

一想到赵嬷嬷那张阴沉的脸和淬了毒的话，沈鸢就觉得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悄悄地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鸢？”

是翠屏的声音。

沈鸢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回头，看到是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翠屏……”

“嘘！”

翠屏赶紧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带着体温的薄毯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不要命啦！”

翠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关心。

温暖的薄毯包裹住冰冷的身体，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让沈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翠屏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碗塞到她手里，“快，把这个喝了，姜汤，驱寒的。”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姜汤，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

沈鸢捧着温热的碗，低头喝了一口。

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胸口的寒意，也让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鸢小声问。

“赵嬷嬷不放心，让我在这里守着。”

翠屏压低了声音，朝将军大帐的方向努了努嘴，“她说，要是你再被赶出来，就让我直接去通知她。”

沈鸢的心猛地一紧，手里的碗都差点没拿稳。

“那你……”

“我骗她说你没出来，估计将军……留你了。”

翠屏朝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赵嬷嬷那个老虔婆，一听就喜滋滋地回去睡觉了。”

沈鸢看着翠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军营里，翠屏是唯一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谢谢你，翠屏。”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什么呀。”

翠屏摆了摆手，“我也是看你可怜。快喝吧，喝完了赶紧回去，别真的冻病了。”

沈鸢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

“翠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将军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将军？”

翠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小声说道：“将军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是……脾气冷了点，话少了点，看着是挺吓人的。”

“但是，”翠屏话锋一转，

“他其实心不坏。我来军营三年了，从没见过他真的打骂过哪个下人。

犯了错的，该罚跪罚跪，该打军棍打军棍，都是按军法来，从来不乱发脾气。”

“不像二房的周二夫人，看着笑眯眯的，背地里能把犯错的丫鬟活活打死。”

翠屏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位二夫人没什么好感。

沈鸢静静地听着。

“而且，将军很护短的。”

翠屏又补充道，“前年冬天，我们营里一个伙夫，下山采买的时候被北边的蛮子给抓了。

将军二话不说，亲自带了三百轻骑，追出五十里地，硬是把人从蛮子窝里给抢了回来。

为了那么一个伙夫，折了十几个弟兄呢！

好多人都说不值当，可将军说，他霍家军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沈鸢的心，被这句“一个都不能少”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刚刚在大帐里，霍铮说的“就说是我说的”。

他也是在……护着她吗？

可是，她算他霍家军的哪门子人呢？

她只是一个被送来暖床的通房丫鬟，一个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物件。

“所以啊，”翠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别怕。将军虽然看着冷，但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别惹他烦，他不会把你怎样的。”

“可是……老太太那边……”沈鸢忧心忡忡。

她今晚又失败了，赵嬷嬷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翠屏叹了口气，“将军既然让你出来了，还说帮你担着，肯定有他的道理。

咱们做下人的，听主子的话就是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沈鸢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一个通房丫鬟，有什么资格去揣测将军的心思。

她喝完最后一口姜汤，将空碗还给翠屏。

“天快亮了，你赶紧回去睡会儿吧。”

翠屏接过碗，“记住，以后离赵嬷嬷远点，那个老妖婆，一肚子坏水。”

沈鸢应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薄毯，转身朝自己的小帐篷走去。

不知是不是姜汤起了作用，她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下暴雨了！”

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声。

沈鸢脸色一变，赶紧加快脚步，掀开帘子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可她刚进去，一滴冰冷的雨水就从帐篷顶上滴落，正好砸在她的额头上。

她抬头一看，只见那破旧的帆布帐顶上，已经有好几处地方在往下渗水。

这雨，怕是没那么容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