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23 11:42:06
散场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一阵了。
虞娇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檐廊下,看着外面瓢泼似的大雨,眉头微微皱起来。
今天的活动是司机送来的,活动间期的时间不可能一直在等她。
雨幕从檐角倾泻而下,在路灯的光照里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地面的积水映着城市的光,被雨点砸出一圈一圈密集的涟漪。
她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到哪儿了?”
“**,前面堵了一段,可能还要二十分钟。”
“好,不着急,您慢慢开,注意安全。”
挂断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包里,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廊檐更深处一些的位置,避开被风斜吹进来的雨丝。
旁边陆续有人撑伞离开,也有人跟她一样在等。
雨声很大,掩盖了大半的人声和车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泥土被雨水浇透的味道。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了,雨势不见减小。
虞娇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正要再拨电话,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低沉的,带着一点雨夜特有的清冽感。
“虞**,我送你。”
虞娇回头,动作顿了一下。
霍晏承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廊檐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衬衫袖口依然卷着,手里没有拿东西,姿态随意。
“霍先生客气了,”虞娇很快恢复如常,“司机已经在路上了,就不麻烦您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司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些许急躁:
“**,路上出了点状况,前面有段路积水太深,车子过不去,我在绕路,可能要再晚一些……”
虞娇听着,没有皱眉头,语气平静地说:“没关系,您不用着急,我跟朋友一块回去,您先处理。”
挂断电话,她抬起眼看向霍晏承。
“那就劳烦霍先生了。”
霍晏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侧身朝台阶下方示意了一下。
虞娇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在雨幕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陈致已经从车里下来了,手里拿着两把黑色的长柄伞。
本来他只用拿一把就够了。
他走到霍晏承面前,递了一把过去,自己撑开另一把。
动作利落,表情职业,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但目光在虞娇身上扫过的时候,极快地闪了一下,旋即收回去。
霍晏承接过伞,撑开。
黑色的伞面在他头顶展开,他走到虞娇身边,伞沿自然地倾向她那一侧。
“走吧。”
虞娇走进伞下。
从檐廊到车边的路程不长,大概十来步的距离。
但雨太大了,即便有伞遮着,雨丝还是被风斜斜地吹进来,打在手臂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虞娇能感觉到身侧那个人的存在感很强,他的手臂就在她肩膀旁边,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几乎要贴上来。
她往旁边让了一下,但伞就那么大,再让也让不到哪里去。
她只当是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的正常距离。
霍晏承走在她左侧,伞柄握在他手里,撑得很稳。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细密而急促,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鼓点。
虞娇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没有注意到那把伞始终偏在她这边。
霍晏承左侧的肩头完全暴露在雨幕中,深灰色的衬衫布料很快被雨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大片,贴在他的肩线上。
她没有看到。
走到车边,陈致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霍晏承收了伞,侧身让出空间,等虞娇弯腰坐进车里,才绕到另一侧,拉开另一边的车门,收了伞进来。
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
虞娇靠在后座的皮椅里,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雨珠顺着车窗滑落,把外面的路灯和街景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没有转头去看身侧的人。
霍晏承坐得很自然,膝盖微微岔开,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搁在车门扶手上。
他的左肩湿透了,但他没有去管,也没有刻意调整坐姿去遮掩那片水渍。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中。
宴会厅门口的廊檐下,沈疏站在那里,身子后方司机也在那。
她比霍晏承晚了一步出来。
原本是打算走的,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虞娇站在廊檐下等车,她犹豫了一下,想着顺路把她送回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霍晏承从侧边走过去,站到虞娇旁边。
沈疏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廊檐的阴影里,没有上前,就那么看着。
她看到霍晏承撑开伞,看到他和虞娇并肩走入雨中,看到那把伞几乎完全偏向了虞娇的那一侧,看到霍晏承的左肩在路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透,看到他在车边先拉开后座的门让虞娇坐进去,然后自己才上车。
车门关上,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雨夜,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模糊的红光,然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沈疏理了一下头发:“我们也回去吧。”
司机撑开了伞护送她上车离开。
劳斯莱斯车厢内的灯光调得偏暗,暖黄色的光从顶棚洒下来,落在皮质座椅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霍晏承从前座侧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条叠好的薄毯,递过来。
毯子是深灰色的,触感柔软,带着一点干净的面料气息。
虞娇接过来,轻声道了一句谢,把毯子展开搭在膝上。
她没有盖住自己,只是让毯子覆在腿上,双手自然地搁在毯面上,姿态端正,目光落向前方,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地行驶,车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霍晏承靠在后座的另一侧,一只手撑着头,手指微微曲着,抵在太阳穴的位置。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移开过。
从虞娇接过毯子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地,不急不缓地,像在看一幅怎么也看不腻的画。
虞娇的侧脸在车厢暖光下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点浅浅的阴影。
她坐得端正却不僵硬,即便是在别人的车里,面对着京都圈子里最让人不敢松懈的人物,她的姿态依然是从容的、大方的。
她大概面对什么样的人都是这样。
霍晏承看着她,目光没有收敛的意思,也没有刻意掩饰。
虞娇起初没有在意。
她以为他只是习惯性地打量,毕竟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观察身边的人。
但过了几分钟,那道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她微微侧过头来,迎上他的视线。
车内的空间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远。
她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正看着她,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被抓包后的仓促。
“霍先生,”虞娇的声音平静,语速不快不慢,“从今天活动开始,您就一直盯着我。要是我有什么冒犯到您的地方,您不妨直说。”
霍晏承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他把撑着头的手放下来,坐正了一些,身体微微向她那一侧倾斜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虞**不必有这么大反应。霍某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有一事相求。”
虞娇挑了一下眉。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霍晏承有求于人?
在京都,只有别人求霍晏承的份,她还真想不出霍晏承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别人头上。
“我倒是想不出,”她说,“霍老板还有求人的时候。”
霍晏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像是客套。
他看着她,语气平平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下个月港区的世檀会,我想邀请虞**做我的女伴。”
虞娇的动作顿了一下。
世檀会她听说过。
那是港区最高规格的商业峰会之一,每年只邀请顶级的财团和企业参与,国内外的顶尖公司都在列。
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名额极其有限。
在京都能拿到那个峰会邀请函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梁家都不够格。
虞娇的指尖在毯面上轻点了一下,她看着霍晏承,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脑子里的思绪转了一圈。
“霍先生应该不缺女伴。”她说,语气里没有推拒,也没有应允。
霍晏承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也没有顺着她的问题往下接。
他只是靠回座椅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
“擎盛集团有项目落地港区的打算吧?”
“虞**应该知道世檀会的分量。
虞娇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擎盛确实有计划往港区拓展业务,这也是虞墨擎让她来参加这次京港商贸论坛的原因之一。
但这件事只在集团内部高层讨论过,还没有对外公开。
她看了霍晏承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和雨刮器的声音交替响着。
她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雨声从车外传来,细密而均匀,把车厢内的沉默衬得更深了一些。
她确实是在想事情。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角色。
擎盛在港区的布局计划只在集团内部高层会议上提过两次,连路禾都没有接触过完整的方案,霍晏承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虞娇把目光收回来,侧过头看向霍晏承。
车内光线偏暗,他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更深了些,眉眼间的锐利被光线压得很淡,但那种不好惹的气场还在,嵌在骨子里的,收不掉的。
“这件事,”虞娇说,“是您邀请我的对吧?”
霍晏承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犹豫。
“没错。”
虞娇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她顿了两秒,然后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可以。”霍晏承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提条件。
虞娇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要以擎盛集团代表的身份出席。”
“不是女伴,是代表。”
“当然,擎盛也是霍氏集团的战略伙伴,您觉得呢?”
她把这个区分说得很清楚。
女伴是附属,是陪衬,是在别人的光环下站着的人。
代表是独立的,是有身份、有立场、有话语权的。
她愿意接受这个邀请,但不愿意以任何削弱自己身份的方式出现。
他靠回座椅里,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纵容。
“好,机会给了擎盛。”
虞娇正要道谢,他又补了一句。
“但虞**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虞娇抬眸看他:“您说。”
霍晏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雨声在窗外绵密地响着,把车厢内的安静衬得更深了一些。
“还没想好。”
虞娇看着他,没有追问,没有皱眉,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行。”
车子在这时候慢了下来,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然后停在了一扇深灰色的铁门前。
虞娇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予娇别院的院门已经近在眼前。
陈致已经下了车,绕到后座侧边拉开车门。
虞娇把膝上的毯子叠好,放在座椅上,弯腰下了车。
雨后深夜的空气格外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浇透的气息,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她转过身,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礼貌而疏淡:“多谢霍先生,今晚麻烦您了。”
霍晏承坐在车里,侧着头看她,闻言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虞娇没有多留,转身往院门方向走。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院门,走进去,又回身把门关上。
进了屋子,换了拖鞋,她把包扔在玄关的矮柜上,走进客厅倒了杯水。
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一口,忽然动作顿住了。
她想起来一件事。
从会场到予娇别院,她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霍晏承她住在哪里。
上车之后她没有报过地址,下车之前也没有任何确认地址的对话。
车子就直接开到了她家门口。
虞娇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还没有走。
后座的车窗刚刚合上,就在她拉开窗帘的同一瞬间完成了闭合动作。
车窗玻璃在路灯下反着暗色的光,看不清楚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看她。
车子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缓缓启动,沿着湿漉漉的街道驶远了。
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
虞娇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端起了那杯水。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卿卿。
虞娇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边,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声音带着刚安静下来那种懒懒的调子:“喂。”
“在忙吗?”卿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有放样的窸窣声和裁剪刀划过布料的声响,显然还在工作室里待着。
“没有,刚刚到家。”
“那正好,”卿卿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放下的声音,她的语气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改天来我工作室一趟吧,我设计了一款衣服,特别牛,你给我上身看看效果?”
虞娇原本正把脚收起来踩在沙发边缘,听到这句话,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下班可以吗?”
“哎哟,可以可以,”卿卿的声音明显扬了起来,带着那种事情敲定了的满意,“难得虞总愿意抽空来,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最近忙呢。”
“少来吧你,”虞娇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卿卿的语速快了一拍,像猫闻到鱼腥味一样,“你说你说。”
“明天到了再说。”虞娇没有在电话里多说的意思。
“行行行,明天我等你。挂了,早点睡。”
“嗯,你也是。”
电话挂断,虞娇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树叶上的雨水还在滴落,细微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洗漱。
车子驶离予娇别院之后,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平稳地行驶。
雨后的空气清冽,车窗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水珠,被路过的灯光映成流动的光点。
霍晏承靠在后座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交代事情时特有的平淡。
“联系峰会主办单位,把擎盛集团加进去。”
陈致在前座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手指已经在手机上快速操作起来,把这个任务记在了日程里。
“虞娇,”霍晏承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细微的认真,“不要出错。”
陈致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从后视镜里掠过霍晏承的脸,只看到老板侧着脸看着窗外,光线暗得看不清表情。
“明白,”陈致说,“一定办好。”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湿路面发出的轻微声响。
陈致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带着一种下属在合适的时候随口提醒的分寸感。
“老板,老爷子下周叫您回去吃饭……”
霍晏承的眉心皱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声音比刚才淡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想谈这件事的敷衍。
“再说吧。”
脚趾头想都不用想他就知道那个老头叫他回去要做什么。
陈致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接。
他点了点头,把注意力放回前方路面,没有再开口。
车子继续行驶在雨后的街道上,驶入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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