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前要做的事

第一章第二十四次说分手沈放这辈子做过最没出息的事，就是每次跟何鹿分手后，

还会帮她缴手机费。不是他犯贱。是当初办门号的时候，主门号是他的名字。

何鹿说“反正我们不会分”，就把她的号码挂在他名下。结果四年分了二十三次，

每次分手他都说“我去帮你过户”，每次都没去过。这次是第二十四次。

原因很简单——何鹿说他“根本不爱她”。“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爱我。

”何鹿说这话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左边抿一下，右边抿一下。沈放认得这个动作。

这是她真正生气的前兆。不是那种撒娇的生气，

是那种“我想揍你但因为你是男友所以先忍住”的生气。“你又来了，”沈放说，

“每次都用同一句话。”“因为你就是不爱我。”“我如果不爱你，

**嘛帮你缴四年的手机费？”“那是因为门号是你的名字！”“对，

所以每次分手我都说要去过户，每次都忘记。”“你不是忘记，你是不想去。”“对，

我不想。因为我以为我们还会复合。”何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放会这么老实。

“那你这次想吗？”她问。沈放看着她。何鹿今天穿了一件他很喜欢的那件蓝色帽T，

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看起来有点累，

但还是很漂亮——不是那种很精致的漂亮，是那种“我素颜你也觉得好看”的漂亮。

“这次不想了。”沈放说。何鹿的嘴唇又抿了一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好，”她说，

“那分手。”“分就分。”何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沈放。”“干嘛。

”“你记得那张清单吗？”“什么清单？”何鹿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拿在手上晃了晃。纸巾已经泛黄了，字迹糊了一半，但沈放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四年前，

他们刚在一起一个月，在逢甲夜市的麦当劳。何鹿突发奇想，

说：“我们列一个‘分手前要做的事’清单，万一以后吵架要分手，先做完这些再分。

”沈放那时候觉得她有病。刚交往就在想分手的事，这不是咒自己吗？但他还是写了。

何鹿从餐盘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他用麦当劳的原子笔，想了很久，写了十件事。

写完以后，何鹿看了一眼，说：“你字好丑。”“你礼貌吗？”“我写实。”她把纸巾折好，

收进皮夹，说：“这张纸巾我要留一辈子。”沈放那时候觉得她很可爱。

现在他觉得那张纸巾应该已经烂掉了。“记得。”沈放说。“我们一件都没做过。”何鹿说。

“因为我们每次分手都太快了。”“对，每次都是气头上就说分，分完又后悔，后悔又复合，

复合又吵架，吵架又分。我们像两台坏掉的机器。”沈放想了一下这个比喻。

何鹿是中文系的，很会比喻。上次她说他们的爱情像“两支互戳的笔，

戳到都没水了还在戳”。沈放说“你好好讲人话”，她说“我们不爱对方了但懒得找新的”。

“所以呢？”沈放问。“所以这次不要那么快分，”何鹿说，“我们把清单上的事做完。

做完以后，如果你还想分，我就去办门号过户。”“为什么是我想分？搞不好是你想分。

”“我现在就想分，但我愿意等做完再分。”沈放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你认真的？”“认真的。”沈放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摊开。字真的糊了，

但他认得自己当年的笔迹。十件事，

五年后的对方一起做一件这辈子没做过的事坦白一个从来没说过的秘密如果做完这些还想分，

那就真的分沈放看完，觉得当年的自己真的很天真。写了十件事，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淋雨接吻？会感冒。翘班看日出？会被扣薪水。在超市用扩音器告白？会被保全赶出去。

“你确定要做？”沈放问。“确定。”“不觉得浪费时间吗？反正做完也是分。

”何鹿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很软。那种软不是撒娇，是一种……沈放不会形容，

大概就是“我知道我们会分，但我想要一个仪式感”的那种软。“沈放，我们在一起四年，

”她说，“除了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我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吵架的内容也忘了，

分手的理由也忘了。我只记得我们一直在分分合合。我想要一些记得住的东西。

就算最后分了，我至少记得我们做过这十件事。”沈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第一件事是淋雨接吻。但今天没下雨。”“那就等下雨。

”“如果一直不下雨呢？”“那就等台风。”“台风会死人的。”“那就死在一起。

”沈放看着何鹿。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干就干。

当初追沈放的时候，她在他的机车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何鹿喜欢沈放，

看到请回电”，然后留了自己的电话。沈放以为是诈骗，没理她。她第二天又贴了一张，

写着“不是诈骗，我是认真的”。沈放回了电话，然后就在一起了。很白烂的相遇。

但很何鹿。“好，”沈放说，“那就等下雨。”第二章雨来了台湾的雨说来就来。

隔天下午，沈放还在公司上班，窗外突然暗下来。他从十六楼的窗户看出去，

乌雲从海那边压过来，像有人在天上倒墨汁。三分钟后，雨下来了。不是那种毛毛雨，

是那种“老天爷在倒水”的大雨，雨声大到办公室的人都抬头看窗户。沈放拿起手机，

传讯息给何鹿：“下雨了。”何鹿秒回：“在哪？”“公司。”“我在家。你过来。

”“我在上班。”“翘班。第二件事不是翘班看日出吗？先翘班，再看雨。雨也是水，

日出换雨，我允许你改。”“你谁啊你允许？”“你前女友。”“我们还没分。

”“那就女友。”沈放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他旁边的同事阿哲瞄了一眼，

说：“你在笑三小？跟谁传讯息？”“前女友。”“前女友你还笑？你被虐狂？

”“我们还没分。”“那你刚才说前女友？”“因为快分了。”“你们到底分没分？

”“很复杂。”沈放关上电脑，拿起包包，跟主管说“身体不舒服要先走”。

主管看了他一眼，说“你看起来很开心”，沈放说“对，我生病了，病名叫白烂”。

他骑机车冲到何鹿家。何鹿住在五楼，没有电梯，

他爬上去的时候全身湿了一半——不是淋雨，是爬楼梯流汗。他按门铃。门开了。

何鹿穿着一件很大的白色T恤，头发放下来，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她看了沈放一眼，

说：“你湿了。”“我还没淋到雨。”“你额头都是汗。”“那是汗。”“好臭。

”“你礼貌吗？”何鹿笑了。她从鞋柜里拿出两把伞，一把递给沈放。“走吧。”“去哪？

”“淋雨。”“我们有伞。”“撑伞怎么淋雨？”沈放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就把伞放回去了。他们下楼，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雨很大，才走三十秒，

两个人的衣服就全湿了。何鹿的白色T恤湿了以后变得有点透明，沈放别过头去。

“你看哪里？”何鹿说。“看雨。”“雨在头上，你看旁边干嘛？”“我在看有没有车。

”“骗人。”他们走到便利商店门口的骑楼下躲雨。雨打在骑楼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很大，

像有人在上面敲鼓。“第一件事，”何鹿说，“淋雨接吻。但我们已经在骑楼下了，

没淋到雨。”“那走出去。”“走出去会被路人看到。”“你害羞？”“我是不想上新闻。

标题写‘情侣大雨中接吻，路人：有够白烂’。”沈放笑了。他伸出手，把何鹿拉出骑楼。

雨直接打在两个人身上，何鹿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水珠沿着她的下巴滴下来。

她看着沈放。沈放看着她。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雨很大，

打在他们的脸上、眼睛上、嘴唇上。他尝到雨水的味道，

还有何鹿嘴唇上甜甜的——她刚吃了糖果，大概是便利商店的嗨啾软糖。这个吻很短，

大概只持续了五秒钟。因为沈放打了个喷嚏。“你感冒了？”何鹿问。“没有。

”“你打喷嚏了。”“那是雨跑进鼻子。”他们退回骑楼。

何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不是那张清单纸巾，是新的——递给沈放。“擦一下。

”沈放擦了脸，也帮她擦了一下。何鹿闭着眼睛让他擦，像一个很乖的小孩子。

“第一件事做完了。”何鹿说。“嗯。”“感觉怎么样？”“很湿。

”“我不是问你感觉湿不湿，我是问你心理上。”“心理上也很湿。

就是那种……不知道怎么讲。好像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下接吻过。

”“因为我们很低调。”“不是低调，是我们每次约会都在家里。”“那是因为你穷。

”“对，我穷。但你爱我。”何鹿看着他。雨还在下，骑楼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沈放，

你知道吗，”她说，“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我知道。”“但你有时候又很可爱。

”“什么时候？”“刚才你打喷嚏的时候。”“打喷嚏哪里可爱？

”“因为你打喷嚏的样子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沈放想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到何鹿，是在大学社团的迎新茶会。他吃饼干的时候呛到，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喷到何鹿的饮料里。何鹿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说“你的喷嚏有饼干的香味”。

那是四年前的事。“你还记得？”沈放问。“我记得每一件你忘记的事。

”沈放突然觉得有点鼻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何鹿记得这么多事，

却说他不爱她。一个记得所有事情的人，怎么可能不爱？“第二件事，”沈放转移话题，

“翘班看日出。今天已经翘班了，但日出要等明天早上。”“那就等。”“今晚要睡哪？

”“我家。但你不准打呼。”“我不会打呼。”“你每次都说不会，每次都被我录到。

”“那是你手机录音有问题。”“你真的很会牵拖。”他们回到何鹿家。

沈放换了何鹿爸爸留在家里的一件旧T恤，有点紧，但他没得选。何鹿换了睡衣，吹干头发，

两个人躺在沙发上。雨还在下。电视开着，没人看。何鹿的头靠在沈放的肩膀上，

沈放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慢慢地摸。“沈放。”“嗯。”“你为什么会写淋雨接吻？

”“因为那时候看了一部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觉得很有feel。”“哪一部？

”“忘了。”“你每次都这样。看过的电影记不住，我讲的话也记不住。

”“我记得你讲的话。”“那你说，我昨天讲了什么？”沈放想了很久。

“你昨天说‘你根本不爱我’。”“那是吵架。我要听别的。

”“你还说了‘沈放你真的有病’。”“还有呢？”“……没了。”何鹿叹了口气，

但没有真的生气。她把脸埋进沈放的脖子旁边，声音闷闷的：“你真的记性很差。

”“但我记得你爱吃什么。”“那你说。”“乌龙奶茶加珍珠三分糖去冰。

”“那个谁都会背。”“你睡觉会抢棉被。”“那个也不算优点。

”“你哭的时候鼻子不会红，但耳朵会红。”何鹿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沈放。

“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每次把你弄哭都会看你的耳朵。”“你为什么看耳朵？

”“因为你哭的时候我不敢看你的脸，看了会很想道歉。但我不想每次都道歉，

因为有时候不是我的错。”何鹿看着他的眼睛。沈放的眼睛是那种很普通的眼睛，不大不小，

不双不单，但何鹿觉得它们很好看。不是好看在形状，

是好看在里面的东西——沈放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聪明或帅气，

是“我在认真看你”的光。“沈放。”“嗯。”“你爱我吗？”沈放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爱她。是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们在一起四年，分了二十三次，

每次复合都没有人问“你爱我吗”。大家就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回到那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吵架”的状态。“你为什么要问？”沈放说。

“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你以前没问过。”“以前不敢问。怕你说了以后我发现是假的。

”“那你现在敢了？”“因为我们快分了。如果是假的，我也认了。”沈放看着她。

何鹿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沈放觉得如果不认真回答，她会真的走。“何鹿。”“嗯。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爱你。但我可以跟你讲一件事。”“讲。”“门号过户我办了。

”何鹿坐直了身体：“什么？”“上个月办的。我去办了过户。

你现在那个门号是你自己的名字了。”何鹿张着嘴，说不出话。“你什么时候办的？

”“上次分手的时候。第二十三次。你说‘我们真的不适合’，然后走了。

我第二天就去办了过户。”“你为什么要办？”“因为我想，如果这次是真的分，

你就不会被我拖着了。你可以换电信公司，可以换手机，可以换掉所有跟我有关的东西。

”何鹿的耳朵红了。沈放看到了。“你在哭？”沈放问。“没有。”“你耳朵红了。

”“那是太热。”“冷气开十六度你热？”“我体质燥热。”“你体质明明很冷。

你冬天手脚冰得像尸体。”何鹿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不是那种很惨的哭，

是那种“我不想哭但眼泪自己跑出来”的哭。“沈放你真的有病，”她说，

“你要分手还帮我过户，你是不是**？”“对，我是**。”“你是大**。”“好，

我是大**。”“你是我见过最**的**。”“够了，我知道我**。”何鹿哭完，

用袖子擦眼泪，然后说：“沈放，第二件事不是翘班看日出吗？我们翘班了，但还没看日出。

”“明天早上。”“如果明天没日出呢？”“台中不会没日出。”“如果阴天呢？

”“那就等后天。”“如果一直阴天呢？”“那就等一辈子。”何鹿看着他。

这次她没有说“你根本不爱我”。她只说了一句话。“沈放，你要说话算话。

”第三章日出之前他们没睡。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两个人就醒了。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沙发太小，两个人都睡不好。沈放的腰很酸，何鹿的脖子很痛。

他们像两个老年人一样，一个捶腰一个转脖子。“我们为什么不睡床？”沈放问。

“因为我爸会回来。”“你爸不是在高雄？”“他偶尔会突击检查。

”“他上次突击检查是去年。”“他可能今天会。”“你爸是特工？”“他是公务员。

公务员也会突击检查。”沈放觉得何鹿的逻辑很奇怪，但他懒得争。他们简单洗漱，

换好衣服，骑机车往高美湿地出发。凌晨四点半的台中，路上没什么车。沈放骑得不快，

何鹿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乱飞。“沈放。”“嗯。

”“你冷吗？”“不冷。”“我冷。”“那你抱紧一点。”何鹿把脸贴在沈放的背上，

手收得更紧了。沈放的背很宽，体温很高，像一个人形暖暖包。“沈放。”“嗯。

”“我们在一起四年，你骑车载我的次数，我数过。”“多少？”“三百二十七次。

”“你连这个都数？”“因为坐在你后面很无聊，我就数。”“你数这个干嘛？

”“因为我怕以后没机会坐了。”沈放没有说话。他想起一件事。何鹿每次坐他的机车，

都会在他背上写一个字。有时候是“好”，有时候是“累”，有时候是“饿”。

他从来不知道她写什么，因为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在写，因为她的手指会动。

“你现在在写什么？”沈放问。何鹿的手指在他背上动了动。“写完了。”“写什么？

”“不告诉你。”“你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猜不到。”沈放想了一下。

以前他猜过“爱”、“烦”、“猪”——何鹿都说不对。有一次他猜“你”，

何鹿说“**喔，谁会写你”。他说“你不是在写我吗”，她说“我在写‘**’”。

“你写的是‘冷’。”沈放说。何鹿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因为你刚才说你冷。

”“我每次都写不一样的。”“但你今天冷。”何鹿把脸埋得更深了。“沈放，

你有时候真的很烦。”“我怎么了？”“你猜对了。我就不想说了。”沈放笑了。

高美湿地在凌晨五点多到达。天还没亮，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木栈道还没开，

他们坐在堤防上，等日出。东边的天空开始变亮。不是突然亮的，是慢慢渗出来的，

像有人在用橡皮擦擦掉黑色。先是一点点灰，然后是浅蓝，然后是橙色。“快出来了。

”何鹿说。“嗯。”“沈放。”“嗯。”“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看日出是什么时候吗？

”“不记得。”“大一的时候。你骑车载我去望高寮。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结果到了以后发现望高寮看不到日出，被山挡住了。”“……好像有这回事。

”“你说‘没关系，我们看日落’。我说‘现在早上五点，你要等到下午五点？

’你说‘对’。然后我们真的等了十二个小时。”“后来呢？”“后来下午五点的时候，

起雾了，什么都看不到。”沈放笑了。他记得这件事了。那天他们等了十二个小时，

最后什么都没看到。何鹿没有生气，反而说“这是我们最浪漫的一天，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你在我的背上写了什么？”沈放问。“写了‘笨’。”“为什么写笨？

”“因为你真的笨。望高寮看不到日出，你不知道吗？”“我不知道。我上高中才离开埔里。

”“你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对，我是土包子。但你这个台北人还不是跟我在一起。

”“那是因为我也笨。”太阳从云层后面冒出来了。不是那种壮观的、金红色的日出。

是那种很含蓄的、慢慢探出头来的日出，像一个害羞的人在门后面偷偷看。

何鹿靠在沈放的肩膀上，安静地看着。“第二件事做完了。”她说。“嗯。

”“日出比我想的普通。”“日出本来就很普通。每天都有的东西，怎么会不普通？

”“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日出很浪漫？”“因为看日出的人不普通。”何鹿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跟你在一起四年，被传染的。”“我是中文系的，

我讲话很有水准。”“对，你很有水准。‘沈放你真的有病’——超有水准。

”何鹿打了他一下，但没有很大力。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堤防上开始有其他人来散步、跑步、遛狗。一个阿伯牵着一只腊肠狗经过，看了他们一眼，

说：“少年欸，这么早来看日出喔？”“对。”沈放说。“女朋友很水喔。”“谢谢。

”阿伯走了。腊肠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很像在说“又在放闪”。何鹿笑了。“沈放。

”“嗯。”“第三件事是什么？”“在超市用扩音器告白。”“你准备好了吗？”“没有。

”“我也没准备好。”“那要不要跳过？”“不要。清单是你写的，你就要做完。

”沈放叹了口气。“那走吧。附近有一间全联。”第四章全联告白事件那间全联在清水区，

离高美湿地骑车大概十五分钟。早上七点，超市刚开门，没什么客人。沈放把机车停在门口，

跟何鹿走进去。“你真的要做？”何鹿问。“你不是说要做完吗？”“我说说而已。

”“你说说而已？那你昨天为什么那么认真？”“因为你真的要去做了我才觉得丢脸。

”“你昨天不觉得丢脸？”“昨天是纸上谈兵，今天是实战。”沈放看着何鹿。

她的表情很好笑——又想看热闹又怕丢脸，眉毛皱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何鹿。

”“干嘛。”“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紧张都会抿嘴唇。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我没有。

”“你现在就在抿。”何鹿立刻把嘴巴张开。“我没有。”“你张开嘴更奇怪。

”何鹿把嘴闭上，又抿了一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你看，又来了。”沈放笑了。

“你很烦。”他们走到服务台。全联的服务台是一个小小的柜台，

后面站着一个穿红色背心的阿姨，大概五十岁，看起来很和善。沈放走过去：“**，

请问扩音器可以借一下吗？”阿姨愣了一下：“扩音器？我们这里没有扩音器。

”“那广播呢？你们不是会广播‘某某某请到服务台’那种？”“那是大卖场才有。

我们这只有麦克风，是上班前广播员工注意事项用的。”“可以借吗？”阿姨看着沈放，

又看了一眼他后面的何鹿。阿姨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理解，又理解变成一种“我懂”的笑容。

“你要跟女朋友告白喔？”“对。”“少年人，有勇气喔。

”阿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支绿色的麦克风，上面贴着“全联福利中心”的贴纸，

看起来很有年代感。“这个给你。但你小声一点，不要吓到客人。”“谢谢阿姨。

”沈放接过麦克风，打开开关。麦克风发出“嗡——”的回授声，何鹿捂住了耳朵。“沈放，

你确定？”“不确定。”“那不要了，我们走。”“来不及了。”沈放深吸一口气，

按下麦克风的按钮。“各位早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声音不大，但全联不大，

整个超市都听得到。正在挑青菜的阿嬷抬起头，正在补货的店员停下来，

正在结帐的客人回头看。沈放的耳朵红了。但他继续说。“我是沈放。

我今天带了一个女生来，她叫何鹿。”何鹿在旁边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像一只鸵鸟。

“何鹿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四年，分了二十三次。但今天不是来分手的。

今天来做一件很蠢的事——在全联告白。”一个正在挑鸡蛋的阿伯笑了出来。“何鹿，

我不知道我们会分还是不会分。但我可以跟你说一件事：我办了门号过户，但我其实不想过。

因为过了以后，你就没有理由找我了。”何鹿从手缝里看着他。“我很怕你找不到我，

”沈放说，“我也很怕我找不到你。因为我记性很差，我记不住你说过的话，

记不住我们看过什么电影，记不住你生气的理由。但我记得你的耳朵会红，你抿嘴唇的样子，

你写在我背上的那些字。”他的声音有点发抖。“那些字我一个都没猜对过。

但我知道你在写。你每次都在写。那就够了。”他放下麦克风。麦克风又“嗡——”了一声。

全联很安静。然后那个挑鸡蛋的阿伯拍了拍手。接着补货的店员也拍了手。

然后那个阿嬷也拍了手。掌声不大，但在这个清晨的全联里，听起来很响。何鹿站起来，

看着沈放。她的耳朵红了。“沈放。”“嗯。”“你是**。”“我知道。

”“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好。”“但我也是。”何鹿走过去，踮起脚尖，

亲了他的脸颊一下。阿伯吹了口哨。沈放的脸红了。阿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笑着说：“恭喜啦。麦克风还我，我要广播员工上班了。”沈放把麦克风还回去。

“谢谢阿姨。”“不客气啦。你们要幸福啦。”他们走出全联的时候，太阳已经很亮了。

何鹿走在前面，沈放走在后面。何鹿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沈放。”“干嘛。

”“第三件事做完了。”“嗯。”“我现在有两个感想。第一，全联的阿姨人很好。第二，

你真的很白烂。”“谢谢。两个都是好话。”“第一个是好话，第二个不是。

”“第二个也是好话。你说我白烂的时候都在笑。”何鹿发现自己真的在笑。

她赶紧把嘴巴抿起来。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你看，又来了。”沈放说。“你去死。

”第五章陌生人的搭讪第四件事：假装陌生人重新搭讪。这件事是何鹿最期待的。

因为她觉得沈放很不会搭讪——当初是她在沈放机车上贴便利贴，才在一起的。

如果靠沈放自己，他大概到现在还是单身。“你要假装不认识我，”何鹿说，

“重新追我一次。”“怎么追？”“就从搭讪开始。你走过来，跟我说一句话，

看我会不会理你。”“如果你不理呢？”“那你就失败了。”“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再搭一次。搭到我理你为止。”“这样很累。”“你追我的时候不累吗？

”“我没追过你。是你追我的。”何鹿愣了一下。这是事实。当初是她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