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信封。
我弯腰捡起一看,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
粮票、布票、肉票。
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锦瑶,以后每个月我会把工资和津贴寄给你,你在清北好好读书,不要有后顾之忧。】
我手指捏在纸页边沿,捏出一道细细的折痕。
陆屹川一边和我打结婚报告,一边却把他的工资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他把他的婚姻当恩情还给我,又把他的真心给了罗锦瑶。
真是公平啊。
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句话我上辈子花了五十年都没学会,这辈子在一封信里全读懂了。
我将信重新叠好放回去,又从桌上拿起那份结婚报告,转身上了楼。
关上房门,我把结婚报告摊在书桌上。
我盯着看了很久,上辈子我毫不犹豫地签了,觉得自己应该嫁给他,做陆家的儿媳妇,报答陆家的养育之恩。
这辈子我盯着那个签名栏,脑子里反复回放陆屹川那句话。
他没有说不的权利,我也没有。
我们的婚姻是两个父亲在十七年前就签好的契约,他负责还,我负责收。
没有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我拿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落下。
我披上棉袄,走到堂屋,望着供桌上父亲的遗像。
我轻声喃喃:“爸,当年您舍命救人换来的婚约,反倒成了旁人甩不掉的包袱。”
“要是您知道,会后悔吗?”
照片里的父亲笑着看我,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不会回答我,但我记得他信里写过的话——
【我这条命不值钱,但能换战友一家平平安安,值了。】
“我知道您不会后悔,可我后悔了。”
“如果能回到小时候,我不会跟陆叔叔来到陆家,我宁愿去福利院。”
我抬手摸了摸相框的玻璃,转身进屋。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的时候,陆屹川已经醒了,恢复了平时利落的模样。
他问我:“昨天陪罗叔叔喝了点酒,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
我摇了摇头,随后拿着一个已经封口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你昨晚给我的结婚报告,我签好了。”
陆屹川伸手拿过,表情有些欣慰。
“我今天就交上去,过完年等审批下来,就能办婚礼。”
“等结了婚,咱们也能好好过日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看着他如获珍宝的将信封放进军裤口袋里。
信封里里面装着的,不是我签字的结婚报告。
而是检举信——
检举罗锦瑶顶替我高考成绩的材料。
陆屹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
“昨天我们没有拍结婚照,等过完年再去补拍。”
“快过年了,团里琐事多,最近我都抽不开身。”
我低头敛去眼底的情绪,轻声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