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面前坐下来,指尖掐进掌心。
来之前我想了很多话,可真正坐在这里时,嘴巴像被缝住了。
那个字太沉了,沉到我说不出口。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医生,如果我想留呢?”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把B超单推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目前体重偏轻,轻度贫血,子宫壁偏薄,上次医生应该告诉过你,强行终止风险很高。但要继续妊娠,也不轻松。”
她顿了顿:“你身边有人照顾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医生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单子推到我面前,语气不轻不重:“先去抽血,做完B超再回来。不管最后怎么选,先把身体检查清楚。”
我拿着单子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孕妇扶着墙慢慢走,身边跟着小心翼翼托着她后腰的丈夫。
我别开眼,快步走向采血室。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我没哭。
坐在B超室外面排队的时候我也没哭。
可当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B超屏幕里忽然传出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咚咚咚”时,我愣住了。
那是心跳。
小小的,快快的,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蝴蝶拼命扇动翅膀。
医生说:“胎心正常,胚胎发育符合孕周。”
我没忍住,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宝宝还活着。
在我一个人辗转反侧的那些夜里,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那些时刻,它还在用力地活着。
我盯着B超屏幕,看着那团小小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影子,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走出B超室时,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断。
再打,关机。
我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慢慢蹲下来。
原来被至亲抛弃的感觉是这样的,像是有人把你的根从土里连根拔起,然后告诉你,从此以后你只是一株浮萍了。
但没关系,我还有宝宝。
我只有宝宝了。
……
陆叙珩把车停好冲进医院大厅时,白衬衫后背全被汗浸透了,西装外套被他扔在副驾驶座上。
凌晨处理完陆家的事连夜开了将近六小时,导航显示到达时间是十点十分。
他在挂号机上查苏知禾的名字,没有。
他又冲到产科导诊台,声音急得发哑:“苏知禾,挂的产科,她在哪个诊室?”
护士看了他一眼:“请问您是?”
“我是她家属。”
护士低头查了系统:“苏知禾已经做完检查了,刚走不久。”
陆叙珩愣住了。
“走了?她做的是什么检查?”
护士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他脸色太难看,还是说了:“B超和血检,没有约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