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怀念,是忏悔,还是把自己关在那个装满她痕迹的宫殿里,一遍遍温习和她有关的记忆?
我没有问,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觉得讽刺——他守着空荡荡的琼华宫三天三夜,却忘了长乐宫里还有一个活着的我。
也就是从这天起,萧亦宸变了。
他每日下朝直奔长乐宫,陪我散步、赏月、读书、练字,好像回到了从前。
他小心翼翼讨好我,像一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孩子,拼命用各种礼物来弥补。
可他给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我喜欢的。
他夹菜时夹的是芙蓉蟹肉。
我看着他筷子上的蟹肉,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把蟹肉喂到我嘴边时,我浑身起了红疹。
那时候他急得眼眶通红,一遍遍说:“阿昭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这个。”
他说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可他现在又把同一道菜夹到了我碗里。
他不是忘了——他是习惯了给另一个女人夹这道菜,习惯到忘了坐在对面的人是谁。
他送糕点时送的是芙蓉酥。
他给我定做新衣裳时用的锦缎是牡丹纹样的大红宫装——每一样,都是她的喜好。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大红宫装,没有伸手去接。
“萧亦宸,我从来不喜欢红色。”
他微微一怔,随即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穿上一定好看。”
说着便要过来替我解外衣。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
“你确定,你是要把这件衣裳送给我?还是你习惯了徐晗在身边,就把我当成她来打扮。”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我看着他——他大概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补偿我,可他的每一份补偿里,都夹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芙蓉蟹是她的,芙蓉酥是她的,大红宫装也是她的。”
“你让她练字,让她读书,让她穿红色,让她吃蟹肉——现在她走了,你就把这些一模一样的东西搬到我面前。”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萧亦宸,你有没有发现,你让我练的字、读的书、吃的糕点、穿的颜色,全都是她的喜好。”
我抬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问出口。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黎昭,还是徐晗。”
萧亦宸身形一颤,周身的气息瞬间冷沉下来。这
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冰冷、晦涩,像在看一个戳穿了他所有伪装的敌人。
良久,他轻叹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阿昭,你不该那么聪明的。”
话落,他大步离去,高大的身影逐渐与殿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我坐在软榻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在怪我——怪我不该戳穿这层伪装,不该把赤裸难堪的事实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