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冻柜拉开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看到了苏瑾禾——不是副本里二十岁的脸,是四十岁的她。
她是那样消瘦,头发枯黄,皮肤上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一个苍白的人偶。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嘴角残留着一点弧度,像安然进入了梦乡。
他站在那儿,很长时间没有动。
“先生?”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您认识苏瑾禾女士吗?”
秦若舟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额前一缕枯黄的头发,轻轻地把它别到耳后。
她的皮肤是冰凉的,那种凉从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心脏。
“认识。”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是我……是我找了很久的人。”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密封袋。“这是她入院时随身带的东西。她走的时候身边没人,是护士发现的。”
秦若舟接过袋子。里面只有她的证件,还有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是他们二十岁那年拍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青涩而幸福。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她的笔迹,很轻很轻,铅笔写的: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葬礼来的人很少。
老周是他小时候的邻居,王奶奶是看着苏瑾禾长大的老街坊,还有几个面熟的乡亲。
老周叹了口气,拍了拍秦若舟的肩膀:“这姑娘也是造孽,一个人在医院走的,身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她妈妈早些年得癌症走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漂了十几年,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奶奶站在旁边,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她妈走的那年,她天天去街口那个电话亭打电话。从下午打到晚上,一打就是一下午。”
“后来她妈妈去世了,她第二天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秦若舟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王奶奶摇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秦若舟,“若舟,你们俩以前好过,我们都知道。这闺女命苦,你送送她,也算是尽了心了。”
秦若舟没有说话。
他站在墓碑前,凝视着碑上刻的那行字——苏瑾禾之墓。
葬礼结束后,他从王奶奶那里拿了老房子的钥匙。
王奶奶说钥匙是苏瑾禾当年走的时候放她这儿的,说万一有人来找她就开门。十几年了,他是第一个来的。
他推开老房子的门,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浮动。
客厅的沙发上蒙了一层灰,茶几上那盆塑料假花还在,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他上了二楼,推开靠窗那扇门。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本软壳日记本,封面印着一朵褪色的月季花。
秦若舟坐在落满灰的床沿上,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