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在整理旧账本。
他站在门口,军帽拿在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大衣领子竖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
“你怎么又来了?”她放下笔。
“你们厂跟我们学校有合作项目,我来对接。”
他说着,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我可不是来找你的,你别自作多情。”
“那你走错门了。对接项目在办公楼,不在档案室。”
他面上闪过一缕不自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那个药,饭后喝。空腹伤胃。”
“知道了。”
她低头继续干活,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明白,他只是不习惯那个一直等在原地的她先走了,等他也习惯了就不会来了。
温若兮是这天下午来的。
她站在厂门口,穿着一件新大衣,头发烫了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溪宁,下班了?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
“不用了,我回宿舍吃。”
她跟上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的人听见。
“溪宁,你别怪我多嘴。远州最近老往这边跑,你知不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他还总是来找你。外人会说闲话的。”
温溪宁停下脚步,看着她。“是他来找我,不是我让他来的。你有意见,你跟他说去。”
温若兮的眼眶立刻红了:“我不是有意见,我是替你担心。你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外面,他总来找你,万一让人误会你纠缠他——”
“谁误会了?”温溪宁看着她,“是你误会了,还是你在让别人误会?”
温若兮的脸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委屈的样子。
“溪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你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好——”
温溪宁打断她,“够了!你别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你喜欢他自己去追,别来我这里找存在感。”
“从小到大我为你收拾的烂摊子够多了,温若兮,这是最后一次。”
温若兮的脸涨红了,眼泪不掉了,眼底浮上一层恼羞成怒。
“温溪宁,你别得意。你以为他真的放不下你?他就是愧疚。等他愧疚完了,照样嫌弃你。你一个病秧子,字都认不全,你能给他什么?”
“我什么都不能给他。”温溪宁说,“但我不会在他傻的时候扔掉他,等他好了再爬回来捡。这种事我干不出来,你干得出来。你厉害。”
温若兮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那里。旁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她的脸涨得通红,转身跑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像要把地踩穿。
温溪宁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还在抖,但不是害怕。
是这么多年被抢走一切、还要被当成软柿子的愤怒。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对温若兮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