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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茹梨花带雨的泪挂在腮边,殿内一片寂静。

小公主等了会,见没人说话,忍不住伸出小手扯了扯皇帝的衣襟。

“父皇……”

萧肇看了女儿一眼,抬手将她接到自己的臂弯。

“公主年纪小,你们之间本就不亲近,你不该贸然凑上前平添是非。”

他顿了顿,看向梁月茹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摊死物。

“明嘉是朕金尊玉贵养大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她的眼;今日一次教训知道她脾气不小,往后就离远些,自己凑上去吃了亏反倒连累公主的名声,朕若为此计较,你梁家可担当得起?”

梁月茹委屈的神情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一般。

她被他女儿推下湖,寒冬腊月,去了半条命。

他反而说是她不该凑上去?

梁太后不满:“陛下,你这说的什么话?照你所说,这宫里还有没有公道天理了?”

萧肇神色不变:“梁姑娘此番无妄之灾并不无辜,朕不计较她冲撞公主已经是给了太后娘娘的颜面。”

“难不成,太后想让朕为一无关紧要之人重罚自己的女儿?且不提明嘉才三岁,即便她真做了什么,朕的女儿也不会有错。

梁太后气得手指发抖,“你,你……”

楚妠扯了扯嘴角,眼底笑意不明。

她不意外,萧肇对专权多年的梁家深恶痛绝;

他对梁月茹但凡有那么一点心思,当初选秀也不会拒绝把她选进宫。

“罢了,梁姑娘这可怜巴巴的,再说下去没得让人以为本宫母女二人欺负你,还是快些养好身子是正经。”

“至于你在公主面前所说的那些大不敬之言,本宫看在太后的面上,饶恕你这一次。”

太后的面子多多少少是要给的,否则不孝的名头扣下来,她和萧肇都会平添是非。

明嘉气呼呼在萧肇怀里背过身,后脑勺对着梁月茹。

萧肇拍了拍怀里哼哼唧唧的小家伙,声线清冷如冰,“皇后大度,不计较你惊扰公主之罪,梁姑娘且安心养病,年节将近,朕不希望宫里再传来糟心的事坏了年下的喜庆。”

梁月茹跪在殿中,脸色惨白,身形微颤如秋风落叶。

梁太后脸色铁青,死盯着萧肇楚妠带着明嘉离开的背影,目光阴沉。

.

将梁太后姑侄撇在身后,出了宫室,楚妠心情大好。

起码梁月茹姑侄俩对她而言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这样宫里一切还在她掌握之中,还没到草木皆兵的时候。

“父皇,你喜欢我吗?”

明嘉的一句童言童语打碎了萧肇和楚妠之间的平静。

从没想过会被女儿如此发问的萧肇怔愣了一瞬。

明嘉嘟着唇,“父皇说话呀。”

“喜欢。”他说。

“那如果我是个小弟弟,父皇会更喜欢吗?”

楚妠眉心一紧。

萧肇皱眉“谁和你说什么了?”

明嘉哼道:“就是那个姨姨……”她又学了一遍梁月茹的那些话。

萧肇眸底一丝狠厉闪过,转向女儿时缓下,“她胡说的,除了父皇母后,其他人都有可能会骗你,你要学会自己斟酌。”

明嘉脑袋一歪,眨巴着大眼睛,“什么是斟酌?”

“……”

楚妠撑不住笑了,萧肇亦是无言。

“好了,蔻蔻衣衫也沾了水,阿娘带你回去换衣裳。”

她望着女儿,眼神温柔,从他出现,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看他。

从昨日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怪异感此刻更强烈了几分。

萧肇:“朕陪你们回椒房殿。”

明嘉正是淘气的年纪,在外疯玩了半日,袖口领口一身泥,因为梁月茹的缘故又沾了水。

萧肇抱了一路,到了椒房殿把人放下才发现,自己身前也弄脏了一大块。

明嘉伸着小胖手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虽然没什么用。

乳母接过明嘉带去换衣裳。

这时,有内府总管拿着年节礼单来请楚妠过目。

楚妠对萧肇道:“陛下且坐,臣妾出去看看。”

萧肇喉间嗯了声。

等殿内就他一人,萧肇才缓缓抬眸,看了眼楚妠原本站立的地方。

每日见到他,她都要温柔关切询问好些话——

“今日政务忙不忙?陛下切记批阅奏折也要多起身疏散疏散筋骨。”

“臣妾今日送去的点心,陛下吃着可还顺口?明日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告诉臣妾。”

……

今日什么都没有,没有送去宣室殿的点心,没有温柔小意的关切。

甚至看到他,她稀松平常地一点波澜也无。

难道在太后那惹了气,迁怒给他?

真若如此,简直无理取闹。

萧肇爱洁,衣裳染污,他难以容忍。

椒房殿有他换洗的衣裳,懒得招呼宫人,萧肇自己信手跨进内殿。

殿内熏着苏合香,他解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目光不经意扫过窗下的熊席软垫,上面堆放着一件还没做完的斗篷。

月白色浮光锦的料子,里衬柔软的貂绒,针脚细密均匀,只差最后的镶边和盘扣。

萧肇脚步顿了下,伸手撑起来看了看。

凭领口的宽度和肩线的尺寸,毋庸置疑是做给男子的。

他心里微动了下。

看了一会,萧肇放下斗篷。

楚妠撩开帘子走进来,“陛下是要找换洗的衣裳?臣妾来吧。”

萧肇退后两步,交给她。

楚妠直接走到最里面的黄花梨木衣柜翻找。

“今日的事,明嘉动手推人,终究说出去不好听,往后皇后要费心教导她,轻易不要和太后交恶。”

历代皇帝以孝治天下,虽说太后早已没有实权,但为名声着想,萧肇不想与其多生是非。

楚妠点点头:“陛下说得是。”

“皇后这两日都在忙什么?”

楚妠抖开衣袍、伺候萧肇穿上,“年节那些事,每年不都是老生常谈。”

“做了五年,皇后还没习惯?”

楚妠看了他一眼,“年节夜宴,赐菜功臣,祭祀先祖,桩桩件件,臣妾不敢大意。”

萧肇淡淡应了声。

殿门口,李忠躬着身子,“陛下,太后娘娘方才着人传话。”

萧肇不咸不淡看去。

“太后娘娘道,太医给梁姑娘诊脉,都道寒气入体,梁姑娘身子本就纤弱,此番更有碍日后生养,此事祸起明嘉公主,陛下为人父,该为公主这次的祸事给个说法。”

楚妠噗嗤笑出声。

曾经临朝摄政的聪明人,如今也关心则乱了。

竟生出这等蠢主意。

萧肇被她笑声牵引,看去她饱含促狭的眼。

“皇后笑什么?”

楚妠挑挑眉,“臣妾笑太后娘娘良苦用心,一心想让她心里天下最好的姑娘来伺候陛下。”

梁月茹曾是内定的皇后,单就冲这个身份,后来谁做了皇后,此人都必定会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

这是人之常情。

但眼前的皇后似乎是个心大的,萧肇凝神在她脸上端详了片刻。

不知是她功夫深、还是当真单纯天真,他竟没有捕捉到一丝不悦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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