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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旭东发的消息很简短:

【苏**,周六有个私人聚会,斯年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来。】

苏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周妄让她去的?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条:

【周少怎么不自己问我?】

陈旭东回得很快:【他说让你来你就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苏妗笑了一下。

这确实是周妄的风格。

她想了想,回了个:【好。】

然后她给老太太发了条消息——用的是另一个手机,一张不记名的SIM卡,只用来和老太太联系:

【他约我了。】

老太太的回复比平时快:

【知道。周六的聚会不在我们原来的计划内,是他自己安排的。这不是好事——他现在对你有了戒备,想在自己的地盘上试探你。但也不是坏事——他主动找你,说明他已经放不下你了。】

【周六,你可以去,但记住:不要主动出击,让他说,让他问,你只需要接招。他的问题越多,说明他陷得越深。】

苏妗看完,把手机卡取出来,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周六。

她看着日历上被圈出来的那个日子,嘴角慢慢弯了弯。

他不是说了她演得拙劣吗?

那她就不演了。

——至少,让他觉得她不演了。

周六,北京东三环某私人会所。

这个会所和银泰中心那个不一样。银泰中心的是开门做生意,有钱就能进。

这个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人群——准确地说,只接待周妄那个圈子的人。

苏妗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穿了条黑色的长裤,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披着,只涂了口红。

整个人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今天她不想当尤物。

她今天想当一个——人。

陈旭东在大门口等她,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有些微妙。

“苏**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妗问。

陈旭东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没那么像你了。”

苏妗笑了笑,没接话。

陈旭东带着她穿过一条长走廊,推开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包间,灯光昏黄,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正中间一张圆桌,已经坐了几个人。

苏妗扫了一眼——赵书仪在,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一看就是世家的做派。

周妄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白瓷茶杯,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来了个老朋友。

“嗯。”苏妗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陈旭东给她拉开椅子——诡异的是,这椅子紧挨着周妄。

苏妗没犹豫,直接坐下了。

赵书仪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比上次更浓了。

苏妗没理她,拿起面前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金骏眉,入口甜润,带着松烟香。

“苏**懂茶?”旁边一个男人问。

“不太懂,”苏妗说,“但这个好喝。”

男人笑了,“苏**倒是实在。”

“她什么都实在,”

周妄忽然开口,把茶杯放下,斜睨着她,“尤其是在承认自己目的不纯这件事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书仪和那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掩面笑出了声。

苏妗没被这话刺到,反而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周少记性真好,我说过的话都记得。”

周妄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看着苏妗举着杯子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甲油,素净得像块白玉。

“你的手,”他忽然说,“比你的脸诚实。”

苏妗一愣。

“你上次在瑰丽,端着香槟的手,手指的弧度是计算过的……”

“拇指和食指的距离,中指微微上翘,那是上过礼仪课的标准动作。”

周妄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今天你端茶杯,没有那个弧度。所以你今天没在演。”

苏妗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被人看穿的酥麻感,从指尖一路麻到脊椎。

“周少观察得真仔细。”她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周妄看着她。

“我不是观察仔细,”他说,“我是对假的东西过敏。”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赵书仪忍不住了,“斯年,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她——”

“你闭嘴。”周妄没看她,语气平淡。

赵书仪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苏妗垂下眼睛,喝了一口茶。

周妄赶人了。

不是赶她,是赶赵书仪。

为什么?

她没来得及想清楚,周妄已经站了起来。

“你们先吃着。”他说,然后低头看了苏妗一眼,“你跟我出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苏妗放下茶杯,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包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妄没说话,苏妗也没问去哪儿。

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个弯,来到一个小露台上。

露台不大,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茶几,几盆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对面是长安街的夜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无声地流淌。

周妄在藤椅上坐下,点燃一根烟。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没看苏妗。

“坐。”

苏妗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一根烟抽完,周妄把烟蒂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谁派你来的?”他忽然问。

直接,干脆,不留余地。

苏妗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簇暗火。

“没有人派我来。”苏妗说。

周妄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谎的水平,”他说,“跟你演的水平一样差。”

苏妗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设计的,是她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荒诞。

“周少,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接近你都是别有目的?”

“难道不是吗?”周妄反问。

苏妗想了想,“是。”

周妄挑眉。

“但我不一样,”苏妗说,“别人接近你,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然后离你远远的。我接近你——”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然后离不开你。”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起苏妗的头发,几缕发丝拂在脸上。

周妄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深潭里没有光的水。

“你知不知道,”他慢慢地说,“上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已经不在北京了。”

“我知道。”苏妗说,“那个人是陈家的老二,追你姐追了两年,被你一句话弄去了缅北。”

周妄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还说你没查我?”

“查了,”

苏妗坦然承认,“但我查的不是你的隐私,我查的是整个京圈的**息。你做的事,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

周妄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苏妗继续说:“我查那些,是因为我要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我出身不好,学历不高,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所以我得知道谁不能惹,谁可以攀,谁的底线在哪里,谁的地盘不能踩。”

“你是不能惹的那个,”

她看着周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我的目标。”

“那你为什么还来?”周妄的声音低了些。

苏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有人让我来。”

周妄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谁?”

“我不知道。”苏妗说,“我只知道她姓宋,人称老太太。”

这是她第一次对任何人说出这个名字。

周妄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苏妗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神情

——像是一个被深埋了很多年的伤口,忽然被人按了一下。

“老太太。”周妄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认识她。”苏妗说。

不是疑问,是判断。

周妄没有回答。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夜风中扭曲、消散,像某个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

苏妗看着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因为你问了。”

“我问了你就说?”

“你不是说我演得差吗?”苏妗笑了笑,“那我不演了。”

周妄看了她很久。

久到苏妗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苏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

苏妗看着他。

“你把自己最大的底牌,亮给我了。”

苏妗没有说话。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我的棋盘上了。”

周妄转过身,正对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你背后的那个人,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而你——”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近到苏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你哪儿也去不了了。”

苏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后退,没有闪躲。

“周少,”她说,“我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走。”

夜风吹过露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远处,长安街上的车流依旧无声地流淌,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两人隔着一方小茶几静静对峙,如同两把锋芒内敛的利刃,彼此相持,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苏妗知道,从今晚开始,游戏的性质变了。

之前是她在钓他。

现在,是她把自己送进了笼子里。

但她不在乎。

因为周妄不知道的是——她不怕被困住。

她怕的,是困住她的那个笼子不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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