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欠账本攥在手里,几乎把封皮捏皱。
沈清禾先站直了身子。
“人在哪?”
护士长说:“保卫科的人说,那个人在楼下大厅外面等消息。”
“他们已经让保安从侧门过去堵了。”
我转身就要往外走。
母亲在床上急得喘了一下。
“默默……”
我脚步顿住。
沈清禾回头看我。
“你留下。”
我摇头。
“这件事冲我来的。”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正因为冲你来的,你现在更不能乱。”
“你母亲还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病床。
母亲的手还伸在被子外,手背瘦得只剩青筋。
我胸口发紧,半步都迈不动。
沈清禾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
“你给护工和护士长留在病房,我下去。”
“不行。”
“陈默。”
她叫我的名字时,眼神又沉又稳。
“十五年前,你把饭卡递出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行不行?”
我怔住。
她说:“现在轮到我了。”
我握着欠账本,喉咙像被硬物抵住。
母亲忽然动了动手指。
沈清禾立刻弯腰。
“阿姨,您别急,我不让他们带走您。”
母亲看着她,费力地说:“别……让默默……再吃亏。”
沈清禾的眼眶红了一圈。
“好。”
她转身往外走,法务负责人和医院保安跟在后面。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被拉走了一根线。
护工小声说:“陈先生,您先坐会儿吧,脸色太差了。”
我摇了摇头。
母亲看着我手里的本子。
“给她。”
我低头看封面。
那两个字是沈清禾当年一笔一画写的。
欠账。
我问:“妈,这本子怎么在您这儿?”
母亲眨了眨眼,像在艰难地从旧日里捞东西。
“毕业……她来过。”
我猛地抬头。
“她来过?”
母亲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你搬家后……她找来。”
“站在门口……淋了雨。”
我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毕业之后我们是自然断了联系。
可原来她找过。
她真的找过。
母亲喘得更急。
我赶紧按铃。
护士进来检查了一遍,说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不敢再问,只握着母亲的手。
可母亲像怕自己来不及,又把目光落在本子上。
“里面……”
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有信。”
我翻开欠账本。
第一页还是那两个数字。
五千三百六十五。
后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天的饭钱。
几块几毛,哪天多了一个鸡蛋,哪天少买了肉,哪天我妈多塞了两个馒头。
再往后,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纸边已经毛了,折痕很深。
我还没打开,手机响了。
是沈清禾打来的。
我立刻接起。
她那边很吵,像是在医院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