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吵醒的导游在口袋里翻找半天,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
“阮南枝?”导游眯着眼睛在名单上找了半天,“她没住这儿。”
“什么叫没住这儿?”
“到达第二天就脱团了呀,说是想一个人去散散心,跟我们签了免责协议就走了,回程的票都没定,我们就随她了。”
导游打了个哈欠:“你是她什么人?”
民宿老板和旅游团有合作,他闻声从屋里出来,五十多岁,穿一件蓝布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人?”
“对,我女朋友报了这个团。”周砚辞把手机里存的那张旅行团确认函亮出来,“你知道她离团后去哪了吗?”
老板看了一眼,没接话:“你们这些城里人找人,怎么都跟追债似的。”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她说要去南边。”老板突然冒出一句。
周砚辞僵住了:“什么?”
“我问她下一站去哪儿,她说南边,有个湖的地方。”老板端着茶杯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坐,“这时候不是旅游旺季,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还是少见,我就留意了一下。”
“哦,对了——”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她落了东西在房间,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老板摊开的掌心里,是一只钥匙扣。
金属环上挂着一把孤零零的钥匙,和一个缝的歪歪斜斜的小布偶。
周砚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他们从地下室搬走的时候留的钥匙。
那个一室一厅,月租两百,窗户只有半扇通到地面,冬天墙上渗水,夏天被褥发霉,从十九岁到二十一岁的家。
搬走那天阮南枝说:“留一把钥匙做个纪念吧,以后日子好了,别忘了我们是从哪里开始的。”
他当时笑着说好。后来他忘了。
创业、应酬、扩张,他再也没想起过那把钥匙。
导游在旁边打圆场:“要不您给她打个电话?我们这边也有登记的备用联系方式——”
“她换号了。”
导游愣了一下,和老板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周砚辞站在那棵枇杷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十六年了,阮南枝第一次主动离开他的世界。
老板见得多了,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人要是想走,追是追不上的。你不如想想她为什么走。”
说完转身进了屋。
导游也跟了进去,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太清。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久到枇杷树上的露水从叶尖滴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查附近能看到湖的地方。”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站了几秒,才拉开车门。
晨光打在红灯笼上,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