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姿势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寨子里有一条老狗,被车撞了以后就是这样蜷在路边,不叫也不动。
他蹲在那里,嘶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不成句,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动物的低嚎。
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后悔,却并不觉得快意,因为代价是一条将降生的生命和我的五年。
我转身,顾西洲走在我左侧。走廊很长,尽头是急诊楼的大门,夕阳从玻璃门里灌进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橙红。
“阿桑……别走……”
陆砚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嘶哑、破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没停。
顾西洲从医院送我回来,却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
“我太久没回来,家里住不了,东西在镇上,明天再来接你。”
我明白,他再顾虑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
吊脚楼里,月光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铺在脚边的地上。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我听见了脚步声从院坝那头过来。
脚步在门口停住。
“阿桑。”
陆砚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没应。
他也不恼,自顾自的开口。
“你记不记得,我学冲糕那年夏天。”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你阿妈说我一个外地人学不会,不愿教我,我知道她不是在说冲糕,也是不想你远嫁。连着半个月,我每天早上四点去你家灶房学,终于让她看见了我的决心。”
他停了片刻。
“那时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娶到你,一辈子对你好,让你阿妈放心。”
窗外有风穿过榕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他的声音像是在拼一幅早就碎掉的拼图。
一片一片,从地上捡起来,对着月光看。
“你用直播赚的第一笔钱送我西装的那天,我恨不得一颗心都剜出来给你看。”
又一阵沉默。
“我这间屋子,这张门,门口这棵榕树。我们在这下面避过雨,你靠着我肩膀睡着了,我不敢动,就那么坐了三个小时。”
他的声音开始发干,但还在强忍着情绪。
“阿桑,我知道我不是今天才做错事的。可我这五年对你好,是真的。后来为什么一切都变样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风大了些。院坝里什么东西被吹翻了,发出一声轻响。
“我今天一直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是你从来不争,我就觉得你不用争。是你从来不哭,我就觉得你不疼。”
我听着他剖白般的话,的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我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闩。
月光涌出去,落在他身上。他站得很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手里攥着那只翡翠手镯,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陆砚珩低头看了一眼手镯,轻轻搁在门槛旁边的石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