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芙桑。”

陆砚珩开口了。声音闷在掌心里，听不出情绪，但那种压着什么的语调，我很熟悉。

我没应。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你满意了？”

顾西洲动了一下。我抬手，拦住他。这是我跟陆砚珩之间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挡。

“如果不是你非要逼她查，”陆砚珩的声音一点点拔高，像是给自己找底气，“她不会摔倒，孩子也不会——”

“陆砚珩。”我打断他。

他停住了。

“是我推的她吗？”

他僵在那里。就那么僵着，连嘴唇都忘了合上。

走廊里又只剩下挂钟在响。

顾西洲到底还是开口了。他的声线不高，不疾不徐，却让人没法躲。

“你口口声声说爱阿桑。”他顿了一下，“你爱她，就是在婚礼当天翻进她妹妹的窗户？”

陆砚珩的脸抽了一下。

“你口口声声说怜悯阿蔓。你怜悯她，就是让她怀上你的孩子？”

陆砚珩猛地站起来。

“你现在坐在这里，指责阿桑逼人太甚。”顾西洲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陆砚珩，到底是谁在逼谁？”

陆砚珩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挥出去的方向。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根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很浅。

“陆砚珩，你问我满不满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不会为一条没出生的生命感到满意。”

他抬眼看我。

“但我想问你——”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吊脚楼上等天亮、翻进我亲妹妹窗户，醉酒后在她床上醒来时，你想到过如今的结局吗？你满意吗？”

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被碾碎了的声音：“阿桑……我……”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套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

“谁是家属？”

陆砚珩转过身，声音发哑：“我是。”

医生看了我们三人一眼，似乎在判断关系，但很快收回了目光。

“很遗憾，孩子没有保住。”

陆砚珩的肩膀晃了一下。

顾西洲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很冷静：“大人身体怎么样？”

“大人身体底子是好的。”医生说，“这次摔倒属于意外，但检查下来，各器官没有器质性病变。”

“她有没有心脏病？”

“没有。心功能正常。”

“有没有其他慢性病？”

“从急诊检查结果来看，没有。”

走廊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很白，白得刺眼。

陆砚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一点一点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