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来看我，眉眼在薄雾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是顾西洲。

他眉骨很高，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攻击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多年不见，他瘦了一些，颧骨的棱角更分明了。

我愣住，嗓音还有些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西洲朝我走过来，步子稳当：“快吗？我觉得已经很慢了。”

他说话的语调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急不缓，像山里的溪水。

我想起小时候他替我挡在寨子里那些笑我没爹的男孩面前，想起阿妈葬礼上他陪我跪了三天灵，膝盖跪烂了也不吭声。

这些画面叠在一起，叠在我一夜未眠的脑子里，忽然变得很重。

我回过神：“你等我一下。”

他微微挑眉，没问为什么。

我转身进了屋。户口本压在阿妈那套银饰下面。

我把户口本抽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银冠的边缘，冰凉的。

顾西洲看见我手里拿着户口本出来，眼神动了一下。

“去登记。”我说。

他没问，只是看了我两秒后点点头：“走吧。”

去县民政局的大巴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映出顾西洲的侧脸。

他在刷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大概又在看什么观测数据。

车窗外面的山一层一层往后退，雾气散了，天彻底亮起来。

到民政局排队拿号的时候，顾西洲坐在我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户口本，又看了一眼我，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犹豫之后把纪云蔓的体检报告的照片发给了陆砚珩。

我必须承认自己没那么大度，无法接受背叛我的人心安理得的幸福。

“52号，纪芙桑，顾西洲。”

广播叫到我们的名字，我站起来，顾西洲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阿桑。”他叫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顾西洲喉结滚了一下，指节收紧又松开，最后问了一句：“我还想当面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眼仁里映着我的影子。

“顾西洲，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说了结婚，就会认真对待这场婚姻。我说了跟你，就是跟你。”

顾西洲握着我的手，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另一边，陆砚珩心不在焉地开着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副驾驶上，纪云蔓半靠着座椅，一只手轻轻摸着肚子，嘴角挂着笑。

她偏过头看他，声音软软的：“砚珩哥，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砚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男孩还是女孩……他其实不在乎，因为他对纪云蔓只有怜悯，从来不是什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