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阴雨天

张清溪意外地看了许听澜一眼。

真是前男友关系？看样子，这是余情未了？

“给我两分钟。”许听澜闭了闭眼，声音里压着疲惫，“抱歉，处理点私事。”

张清溪没追问。“行。”

他很识趣地退后一步，“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等人离开，许听澜才终于把手腕从周亦掌心里抽出来。被攥过的地方泛着淡淡红痕，她低头揉了一下，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周亦跟了过来。隔着一张餐桌，两人谁都没先开口，空气压抑得像暴雨前夕。

“周亦。”她率先打破沉默，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抬眸看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语气浅淡，却比过往的一切质问都锐利，“我去哪、做什么、跟谁吃饭——都没有义务向前夫报备。”

“前夫”两个字落下来，周亦的脸也沉了。餐厅光线昏沉，男人靠坐在椅背里，五官被阴影切割得凌厉冷峻。那股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许听澜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快活。

破罐子破摔吧，她已经忍太久了。离婚后她逼着自己体面，对父母说是和平分开，对朋友说是协议结束。没纠缠，没当他面掉眼泪，也下决心不回头。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他嘴里“成熟的大人”。可周亦呢？在她好不容易开始往前走的时候，一次又一次闯回来，非要把她重新拖回那段见不得光的情绪里。

凭什么？

“还有。”许听澜轻轻吸了口气，“不是你亲口告诉我，人总要为以后做打算吗？”

周亦眉心微动。

“你说过，你不会真的娶一个家境普通、也没有核心竞争力的女人，当一辈子的周太太。”

话说出口时，她喉咙仍旧发涩。原来有些话，哪怕过去这么久，重新提起时还是会疼。

“你还说，我太年轻，根本不知道婚姻和阶层意味着什么。你说你不想耽误我。”她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风，“可你到底是不想耽误我，还是不想被我拖累？”

周亦指节缓缓收紧。

原来那些话，她都听到了。难怪他的生日会上，她却是泪流满面的那个人。

去年10月7日，她为周亦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被沈念“不小心”推入泳池，满场周亦的知己好友全在为沈念说话。她维持不了基本的体面，强撑着躲进洗手间。可就在隔壁，她听到周亦和好友沈明其的对话。

“念念就那脾气，你真跟她计较，她反倒觉得自己有画面了。”

“我知道。”

“那你温柔可人的小妻子呢？听说蛋糕是人家亲手做的，就算没感情，起码装装样子呗，看着都快哭了……说实话，挺可怜的。”

周亦不语。半晌后，他不带分毫感情地回道：“各取所需。我不想耽误她，也不想给她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沈明其“啧啧”两声：“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原阳在，你假装对她不上心呢。”

……

许听澜笑了下，笑得身不由己。

“现在不是很好吗？我工作、读书、重新规划人生。你应该高兴才对。”

周亦沉默了很久。久到餐厅里钢琴曲都换了一首，久到许听澜眼尾那点湿意彻底被风吹干。

没意思。

有些话压在心里时惊天动地，说出口后竟也不过如此。她起身想走。

下一秒，男人低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所以你以后的人生里，彻底没有我了，是吗？”

许听澜动作顿住。

她从没听过周亦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低沉，克制，甚至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意。

她怔了两秒，有些恍惚。

周亦这样的人，也会舍不得谁吗？可她没法回头了。

“是的，周亦。当初是你提出的离婚。”

她想，如果在刚离婚那会儿，如果是她彻夜失眠、盯着手机等消息的时候，也许她又一次沉沦了。那是她最脆弱、也最希望他能回头的时刻。

但现在不是了。

许听澜走出西餐厅的时候，眼角有泪。张清溪没多问，她却力不从心地解释说太阳太大了，晕得慌。张清溪笑笑，说你别不知好歹，天天雾霾你就高兴了。然后脱下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许听澜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直直地看着他。

“机票买了吗？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