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砚在姜家大发神威的时候，姜梨并没有闲着。
她趁着顾夫人出门打牌的功夫，跟张妈打了个招呼，悄悄溜出了顾家大院。
她得去探探路。
京市这几年的变化很大。
虽然还是计划经济为主，但街头巷尾已经能看到一些偷偷摸摸做小买卖的倒爷。
姜梨在农场的时候，就听人说过，现在最赚钱的行当，就是从南方弄些新奇的玩意儿回京市卖。
比如电子表、蛤蟆镜，还有那些颜色鲜艳的的确良布料。
她想去百货大楼附近转转，看看行情。
顺便，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不要本钱的赚钱路子。
初春的京市，阳光明媚，但风依然有些割脸。
姜梨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褂子，双手插在袖筒里，沿着胡同溜达。
她走得很慢，一双水润的杏眼四处打量。
路过一个国营照相馆时，她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挂着几张放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烫着卷发，笑得明媚又张扬。
姜梨看着照片，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当年没有被调包，她现在，应该也是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吧？
可惜，命运没有如果。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出脑海。
现在想这些没用，搞钱才是硬道理。
姜梨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京市最繁华的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穿着蓝黑灰制服的工人、穿着军装的干部、还有一些打扮时髦的年轻人，穿梭在各个柜台之间。
姜梨没有进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兜里只有三块两毛钱，连一双最便宜的袜子都买不起。
她绕到百货大楼后面的小巷子里。
这里，是京市最有名的“黑市”之一。
虽然表面上查得很严，但私底下的交易却从未停止过。
巷子里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人，有的手里拎着个破布袋，有的敞开军大衣，里面挂满了各种小商品。
只要有买主经过，他们就会神秘兮兮地凑上去，压低声音推销。
姜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默默地观察着。
她发现，卖得最好的，是一种叫“的确良”的布料。
这种布料颜色鲜艳，不起皱，不用熨烫，非常受年轻姑娘的欢迎。
但是，国营商店里的的确良，不仅需要布票，而且款式老旧。
黑市里的货，虽然不要票，但价格却贵得离谱。
一米布，竟然要卖到五块钱！
姜梨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她能弄到这种布料，然后自己裁剪成时髦的款式，拿到黑市上来卖，利润绝对翻倍！
可是，本钱从哪来呢？
就在姜梨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哟，这不是我们家那个逃荒回来的野丫头吗？”
姜梨眉头一皱，抬起头。
只见巷子口，走进来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脚踩着黑色小皮鞋，烫着时髦的波浪卷，打扮得像个骄傲的孔雀。
正是姜雪鸢。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正是姜梨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未婚夫，也是现在姜雪鸢的裙下臣——周文斌。
真是冤家路窄。
姜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冷冷地看着他们。
周文斌看到姜梨，明显愣了一下。
他记忆中的姜梨，还是那个唯唯诺诺、黑瘦干瘪的乡下丫头。
可是现在。
虽然她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褂子，头发也有些凌乱。
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却白得发光。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清冷中透着一股倔强，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勾人。
周文斌的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姜雪鸢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文斌眼神的变化。
她心里的嫉妒之火瞬间燃烧起来。
这个**！
穿成这副穷酸样，还敢勾引男人！
“姜梨，你还有脸在京市瞎晃悠？”
姜雪鸢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梨，语气刻薄。
“你一个没户口、没介绍信的盲流，就不怕被派出所抓起来遣返吗？”
“识相的，赶紧滚回你的陕北农场去！别在京市丢我们姜家的人！”
姜雪鸢的声音很大，立刻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侧目。
在那个年代，“盲流”可是个非常严重的词。
周围的人开始对着姜梨指指点点。
姜梨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知道，姜雪鸢是故意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毁她的名声。
“姜雪鸢，你一口一个盲流，叫得挺顺溜啊。”
姜梨毫不畏惧地迎上姜雪鸢的目光，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我的返城名额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占了我的身份，抢了我的名额，现在还敢在这里贼喊捉贼？”
姜雪鸢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姜梨，现在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雪鸢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文斌，急忙辩解。
“我的名额是我自己凭本事考上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文斌哥，你看她！她不仅逃跑，还学会诬陷人了！”
姜雪鸢摇着周文斌的胳膊，委屈地撒娇。
周文斌皱了皱眉。
他虽然觉得姜梨变漂亮了，但在他心里，姜梨依然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
而姜雪鸢，不仅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还有姜家做后盾，才是他理想的妻子人选。
“姜梨，你太过分了。”
周文斌板起脸，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
“雪鸢好心劝你回农场，也是为了你好。你私自逃回来，是犯法的。”
“你不仅不领情，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姜梨看着周文斌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差点气笑了。
“周文斌，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姜梨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伪装。
“当年我妈在世的时候，你像条狗一样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梨梨妹妹。”
“我妈一走，你转头就爬上了姜雪鸢的床。”
“你这种见风使舵的软骨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看不起？”
“你——！”
周文斌被当众揭了老底，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听到这番话，看周文斌和姜雪鸢的眼神，瞬间变得鄙夷起来。
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啊。
姜雪鸢气急败坏。
她绝对不允许姜梨在这里败坏她的名声！
“你个不要脸的**！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姜雪鸢尖叫一声，扬起手，狠狠地朝着姜梨的脸扇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