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的呼吸喷洒在姜梨的鼻尖。
带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属于成年男性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姜梨浑身僵硬,后背死死贴在沙发靠背上,退无可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被发现了。
这个男人不仅敏锐,而且极其危险。
他不像顾野那样冲动,也不像顾沉砚那样直接。
他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慢条斯理地把你逼到死角,然后一口咬住你的七寸。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梨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
她必须装傻。
打死也不能承认这是她体质的问题。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可能……可能是因为我经常用山上的野桃花洗头,所以沾了点味道。”
姜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可怜。
“顾二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顾清珩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神微微暗了暗。
野桃花洗头?
这种骗鬼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没有任何一种植物的香气,能像这样,直接穿透人的理智,勾起最原始的冲动。
这女人的身体,绝对有秘密。
不过,顾清珩并没有拆穿她。
他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
越是神秘的猎物,越值得慢慢解剖。
“害怕?”
顾清珩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清冷斯文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递给姜梨。
“抱歉,是我唐突了。职业病犯了,遇到不寻常的病例,总想探究到底。”
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压迫感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姜梨没有接手帕,只是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我没病。”她闷闷地说。
“发烧就是病。”
顾清珩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茶几上。
“这是退烧药。吃完早点休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梨。
“另外,姜梨表妹。”
顾清珩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以后在家里,尽量不要穿得这么厚。”
“捂出汗,味道会更浓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姜梨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看着茶几上的那个小纸包,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顾家这三个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顾清珩虽然没有戳破她,但他那句警告,已经说明他看穿了一切。
她必须更加小心了。
绝对不能在顾家任何人面前,再暴露这股桃花香!
第二天清晨。
姜梨起了个大早。
她用冷水洗了个澡,把体温彻底降下来。
然后从行李卷里翻出一件最破旧的灰布褂子换上,头发也故意梳得乱糟糟的。
她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来到客厅时,顾夫人正坐在沙发上喝早茶。
看到姜梨这副灰头土脸的打扮,顾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穿得像个要饭的。”顾夫人冷哼一声。
姜梨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乖巧地走过去。
“顾阿姨,早。”
“别叫我阿姨,我跟你妈可不熟。”
顾夫人放下茶杯,眼神凌厉地看着她。
“既然老太太非要留你住下,那我们顾家也不养闲人。”
“张妈今天请假回老家了,家里的活儿没人干。”
“你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然后把二楼的楼梯扶手擦一遍。记住,要用清水擦,不能留一点水渍。”
顾夫人这是在故意刁难她。
顾家这么大,平时都是两三个保姆一起干活。
现在让姜梨一个人干,摆明了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好的,顾夫人。”
姜梨没有反驳,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扫帚,走到院子里。
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刺骨。
姜梨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的动作很麻利,在农场干了这么多年苦力,这点家务活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故意放慢了速度,装出一副吃力又柔弱的样子。
她要让顾夫人觉得,她是个没有威胁的软柿子。
二楼的阳台上。
顾野正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那个灰扑扑的背影。
这女人,昨天在餐厅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今天被老妈这么刁难,连个屁都不敢放?
真是个受气包。
顾野烦躁地把烟拿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下楼,走到院子里。
“喂。”
顾野走到姜梨身后,双手插兜,语气很冲。
姜梨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他。
“顾三哥。”
“扫个地磨磨唧唧的,没吃饭啊?”
顾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扫帚。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看着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心烦。”
说着,顾野挥舞着扫帚,三下五除二就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姜梨愣在原地,看着这个脾气暴躁的男人。
他这是……在帮她?
“看什么看?”
顾野把扫帚扔回她手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是怕你扫不干净,碍了我的眼!别自作多情!”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跨上一辆军用吉普车,一溜烟没影了。
姜梨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人,还真是个傲娇的刺头。
不过,不管顾野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她,她都不想领情。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顾沉砚什么时候能把她的户口本拿回来。
只要户口本一到手,她立刻搬出顾家。
一秒钟都不多待!
与此同时。
京市,姜家。
“砰!”
一声巨响,姜家大门的红漆门环被震得嗡嗡作响。
林美兰正在院子里嗑瓜子,听到动静,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开门。
“大清早的,谁啊赶着投胎……”
门一开,林美兰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肩上的肩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那张冷峻分明的脸,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肃杀之气。
正是顾沉砚。
“顾……顾军长?”
林美兰吓得瓜子掉了一地,腿都软了。
顾家的大少爷,怎么会突然跑到他们姜家来?
顾沉砚眼神如刀,冷冷地扫了林美兰一眼。
“姜梨的户口本,拿出来。”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林美兰脸色瞬间惨白。
“顾军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姜梨那个死丫头,她是个逃犯啊!她不仅私自逃回城,还打伤了农场的村长!”
“我们姜家可是清白人家,怎么能留这种人的户口?”
林美兰还在试图狡辩。
顾沉砚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文件,怼到林美兰脸上。
“农场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从现在起,姜梨是合法的返城知青。”
“我再说最后一遍,把她的户口本,交出来。”
顾沉砚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林美兰几乎喘不过气来。
“否则,我不介意查一查,当年姜梨的返城名额,到底是怎么落到你女儿姜雪鸢头上的。”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林美兰的死穴。
她浑身一抖,彻底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