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坠落

搬走，是一周之后的事，

她提前和妈妈打了招呼，骗她说自己在市里工作，陈明森安排的。

提前准备好的照片，真实的工作环境。

具体地址她没说，只说要去培训，未来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回家了。

妈妈看到消息后，果然眉开眼笑，并再次嘱咐她要记得备孕的事。

时凝挂了电话。

拖着行李箱，买了高铁票，一个人从县城离开。

当时结婚收的红包，加上彩礼，还了当时从姑姑那里借的妈妈动乳腺手术的钱。

她把能卖的东西挂上二手平台，给自己做了份工作计划。

简历上的断档，女性年纪的职场歧视，让她想找的编辑工作变得困难。

大城市机会多，但开销也大。

一次**了半年房租后，存款见底。

找了一个月的工作，没有结果。时凝开始焦虑。

招聘软件刷了又刷。

和刚毕业的大学生相比，她的年纪和“未婚未育”成了第一道被卡的条件。

条件不断放低。

理想的工作实现不了，在又一次简历投递石沉大海后，她决定转变想法。

偶然刷到的一条招聘推送，这些年电商的兴起，直播间化妆师的工作闯入视线。

她的化妆技术，得益于和陈明森确认关系后的那段日子。

她花了很多时间学习穿搭和美妆，原本有些土的自己，一天天变得好看起来。

公司的同事也夸她越来越精致。

可对于陈明森来说，

她的一切变化，对他来说似乎都无关紧要。

他们开始的相处，是下班后一起吃晚餐。

第一次过夜后，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几乎只剩下了夜晚。

陈明森唯一对她称得上的喜欢表露，大概就是在床上的时候。

时凝收回思绪，又重新对简历进行了调整。

她去面试了化妆师。现场试妆。

“你是专门学过化妆吗？”

“没有专门学过，自己跟着教学视频摸索的。”

这话没说错。

美妆课很贵，她那时候要买衣服，便想自己省钱，跟着免费的视频学的很认真。

面试官比较满意，直接让她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打八折。

出乎意料地顺利。

时凝开心地满口答应了。

接连一个月的打击，终于有了工作的着落。

时凝回去的路上靠在地铁把手，正有点昏昏欲睡时，

“您好……打扰一下。”

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时凝睁开眼，一个齐刘海的女孩正站在她面前，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是时凝吗？陈老师的……女朋友？”

时凝愣了一下。、

脑子还没完全从困倦中清醒，但那三个字像一根针，往她的太阳穴扎。

她认出来了。是陈明森的学生，在A大见过。

当时，她在会议室等他，一个女孩子抱着材料进来，看到她就问“你找谁？”。

她说找陈明森老师，给他送材料。

叫……孙妍妍？还是许妍妍？

“嗯，我是。”时凝不确定地应了一声，“你是……孙妍妍？”

“对对对！就是我！”

女孩眼睛一亮，语气立刻活泛起来，

孙妍妍家住在b市，距离a大一个多小时的高铁，她请假回家几天。

“我刚才看背影就觉得像你，但又不敢认，站了好一会儿才过来。”

她说着，自然地往时凝旁边站了站。

“好久不见呀！”

时凝扯出一个笑。“嗯，好久不见。”

“您这是……来出差？

”孙妍妍问，眼睛亮晶晶的。

“算是吧。在这边工作。”

“哇，那陈老师知道吗？”

虽然她看起来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但想到自己导师的实际年纪，孙妍妍判断对方应该还是比自己年纪大的。

陈老师的女朋友就是不一般，素颜这样看都很漂亮。

孙妍妍心里暗道。

当时在a大见到她的时候，她和一众小伙伴都惊呆了。

因为即使是跟了陈老师三年的周源，都没有见过陈老师带女孩子来学校。

陈老师作为a大，嗯，最神秘和洁身自好的老师，

自己导师的八卦，她当然不能错过。

所以等到下课后，敏锐地嗅到不寻常的孙妍妍，立刻跟了上去。

吃的食堂，虽然两人从头到尾都没牵过手吧，

但孙妍妍凭借着自己多年磕cp的洞察力，，还是发现了端倪。

小细节里，陈老师对她明显不一般的亲密。

递纸巾，递牛奶，虽然两人是面对面坐的，但老师那长腿都要伸到她腿两侧的凳子下面了。

肢体动作骗不了人的。

就是那种，男性对于自己领地的不由自主泄露的占有欲，

这么多年的同人网站她可不是白混的，孙妍妍可太懂了。

事后她终于憋不住，拉起另一个同学问了出来：

“陈老师，中午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位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陈老师当时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问她们论文改完了吗？

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

但要是不是，都会反驳的吧？

孙妍妍猜测就是的。

时凝看着她那双年轻、好奇、带着光的眼睛，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不知道。我们已经分开了。”

“啊？”

孙妍妍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

时凝笑了笑，把头发别到耳后。

地铁又再次到站，车门打开，涌进一群人。

孙妍妍被挤得往时凝这边靠了靠，站稳后，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那个……我能问为什么吗？”

“不合适吧。”

时凝说。声音很轻。

孙妍妍张了张嘴，没再问。

又一站到了。时凝往车门方向挪了挪。“我到了。”

“哦……好。”

孙妍妍往旁边让了让。

时凝跟着下车的人潮走，地铁门关上了。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启动，尾灯汇入隧道深处的黑暗。

车厢里的灯一闪一闪地从眼前掠过，有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孙妍妍举起了手机，镜头对着她的方向。

但列车很快加速，直到，什么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