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落满京华

第1章1

京城人人都道，威风凛凛的定北侯连从珏不要满堂珠玉，名门闺秀，独独疼惜体弱多病的“药罐子”傅灵溪。

这日，傅灵溪醒来，喉间又泛起熟悉的腥甜。

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叠，青紫一片。

她来到书房，正要叩门！

“药成了。”

连从珏的声音急切，“明日便给她服下。”

“殿下，臣需再提醒您一次。此药效力未明，傅姑娘服用后可能出现失忆、记忆混乱，严重者折寿、昏迷不醒，甚至当场暴亡。”

太医犹豫，“殿下当真不等了吗？”

“等不了。”

连从珏打断他，“若仪今日又晕倒了，还咳了血。她等不起了。”

若仪。温若仪？

傅灵溪站在门外，指尖触上门框，又缓缓缩回。

“臣明白了。”

太医叹息一声，“只是傅姑娘这七年被抽取大量精血，身子早已亏空至极，此时用药……”

“养了她七年，不就是为此吗？”

连从珏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她本就是若仪的血包。一个容器罢了。”

傅灵溪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耳中嗡鸣如雷。

她想起年复一年的“补药”，想起那些让她日渐羸弱、连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的汤方。

她一直以为自己天生是个药罐子，短命鬼。

连从珏却丝毫不嫌弃，不惜扛下所有重压，娶她、救她、疼她。

为了救她，他徒手攀上绝壁，掌心磨得血肉模糊，只为采一株雪莲。

甚至潜入敌国，卧底三年，归来时满身旧伤，只为给她凑齐药方。

为护她平安，他在死对头面前直直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只为换那最后一味药。

所有人都笑他疯了，为个短命鬼做到这般地步。

他只是沉默地跪着。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爱。

这日之后，连从珏患上了心理障碍，出现了两个人格。

他的主人格温柔谦和，待她如珠如宝，次人格却冷漠弑杀，对她不理不睬。

无数个夜晚，他抱着她，嗓音低哑：“溪儿，只有你的血能压住我体内的暴虐。”

她信了。

她心甘情愿伸出手腕，割开皮肉，殷红血液淌进碗里。

疼，可她觉得值。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傅灵溪缓缓攥紧被角，胸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个洞。

风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茫然四顾，想起从小疼宠自己的表哥谢玄舟，正要离开。

门内却传来谢玄舟不耐的声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娶若仪？”

傅灵溪怔在原地。

“若仪自小体弱，患了奇症，唯有至亲之血才可缓解。”

谢玄舟声音压低，“你宁愿牺牲自己，拖住傅灵溪那个蠢货，哄得她心甘情愿献了七年血。背地里她的名声，也是你派人毁的吧？京城里人当她是短命鬼，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如今若仪眼看就要痊愈了。连从珏，你打算什么时候踹开她？”

门外，傅灵溪瞳孔骤缩。

她的名声……也是他们毁的？

沉默良久，连从珏的声音淡淡：“谢玄舟，她是你的亲表妹。你就不关心她？”

“表妹？”

谢玄舟语气轻蔑，“若仪才是我心中白月光。这世上没人能越过她去。哪怕若仪要我的命，我也给。一个无足轻重的表妹，算什么东西？”

傅灵溪浑身发冷。

“况且，”

谢玄舟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森冷的寒意，“她欺负过若仪。你忘了？她骂若仪是私生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凭这一条，我绝不会放过她。”

他顿了顿，像是在笑。

“事成之后，把她送去京城最下等的窑子里。也算全了她这张脸的用处。”

傅灵溪耳边嗡鸣。

她想起七岁那年，她摔破了膝盖，是谢玄舟背她走过三条街去找大夫。

十岁那年，她被同龄孩子嘲笑没有母亲，是谢玄舟把那些人揍得鼻青脸肿。

她被接到连府的前一晚，谢玄舟握着她的手说：“灵溪，表哥会一直护着你。”

一直护着你。

傅灵溪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干涩，她转身便走。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在乎她。

父亲不在乎，表哥不在乎，连从珏……更不在乎。

她跌跌撞撞回到房中，从枕下摸出那枚暗哨。

三天前，她救下了萧寒川，他临走时把这枚哨子塞进她掌心，说：“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吹响它。会有人来接应你。任何愿望，我都替你实现。”

傅灵溪将哨子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

“砰！”

哨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